“你也觉得她不对劲,是吗?”他低声问,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确认。
玄韶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喉咙里发出表示肯定的咕噜声,尾巴却依旧警惕地卷曲着。
他自然是很确定的,猫猫可是完全不想加班啊!
谢景玄沉吟片刻,回到书房后,并未立刻处理政务,而是铺开一张素笺,提笔快速写了几行字,字迹清劲而隐含锋芒。写罢,他将纸条卷起,用一根红绳系好。
“福安。”他唤了一声。
“殿下有何吩咐?”
谢景玄将纸条递给他:“把这张纸条交去猫爪阁,让他们查一个人。”
“哪有那么麻烦,直接交予我就好。”
一只魏炜丁从窗户翻了进来。“谢书那家伙新做了吃食,非要我跑一趟送过来。正好,要查什么人?”
“今日出现在御花园,衣着奇特,行为大胆,试图接近几位皇子的陌生女子。我要知道她的来历、背景、何时入京、接触过哪些人。越快越好,越细越好。”
魏炜丁接过纸条,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眼中闪过精明的光:“哦?搅风搅雨的新棋子?殿下放心,论打听消息和查人底细,猫爪阁还没怕过谁。”他掂了掂纸条,“不过这费用……”
“少不了你的。”谢景玄瞥他一眼。
“得令!”魏炜丁嘿嘿一笑(怎么不正经一看就是被谢书传染的),将纸条塞入袖中,身形一闪,便又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行动间竟颇为利落。
玄韶跳上书案,看着魏炜丁消失的方向,又看向窗外那女子离去的方位。京城这潭水,因疫病而未平,又因这莫名出现的“攻略者”而再起波澜。他嗅到了麻烦的味道,远比那疫病的异味更加诡异难测。
谢景玄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幽深。这突然出现的女子,是意外,还是谁布下的又一枚棋子?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攀龙附凤,还是另有所图?
御花园中短暂的冲突,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正在悄无声息地扩散开去。而那双能窥见阴阳的猫瞳,已然锁定了这不应存在的“变数”。
……
二皇子谢景珩府邸的请柬送至谢景玄手中时,恰是午后。烫金的云纹帖上,墨迹淋漓地书着“以文会友,把酒言欢”八字,落款处盖着谢景珩私人的闲章,风雅至极。
“二哥倒是好兴致。”谢景玄指尖划过请柬上凸起的纹路,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疫病的阴影尚未散去,这位以“清流”自居的兄长便迫不及待地举办诗宴,其目的不言而喻——无非是借此机会,进一步拉拢文人墨客,巩固自身声望,或许还想探探其他兄弟的动向,尤其是近来渐露锋芒的七弟。
玄韶蜷在书案的镇纸旁,闻言掀了掀眼皮。他对二皇子那套附庸风雅、实则党同伐异的做派素无好感。那请柬上熏染的浓烈兰麝香气,混杂着墨味,形成一种过于刻意造作的气息,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殿下,可要备礼?”福安小声请示。 “备吧,选一方上好的歙砚,再添几卷前朝孤本。”谢景玄吩咐道,目光却看向玄韶,“你与我同去?”
玄韶甩了甩尾巴,算是应答。那种场合于他而言虽嘈杂,却也是收集信息的绝佳场所。何况,他隐隐觉得,那个气息古怪的“攻略者”,绝不会错过这等能同时接近多位皇子的机会。
是夜,二皇子府邸灯烛辉煌,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与府外京城渐起的惶然氛围恍若两个世界。水榭回廊间,名士云集,衣香鬓影。侍女们端着酒水点心穿梭其间,步履轻盈。
谢景玄到得不早不晚,一身墨色常服,仅在腰间缀了那枚红绳系着的和田玉,气质清冷,与周遭的浮华热闹有些格格不入。玄韶蹲在他肩头,一双猫眼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磷光,冷静地扫视着在场每一个人。
……
果然,他的预感成了真。
就在宴会渐入佳境,众人酒酣耳热之际,那个穿着依旧略显扎眼(虽换了身符合场合但款式仍显新奇的衣裙)的穿越者,跟着一位颇有文名但显然已被她系统“攻略”成功的某位翰林学士,出现在了水榭边角。
她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微笑,手中那个微光物件似乎缩小了些,像枚玉佩般挂在腰间,其上的能量波动被宴会的喧嚣和人声气息掩盖了大
半,但玄韶仍能敏锐地捕捉到。
她目光灼灼,依次扫过大皇子、二皇子、五皇子,最后在谢景玄和玄韶身上短暂停留,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又鼓起勇气,显然将这次宴会视作了大型“刷好感度”现场。
酒过三巡,诗宴必不可少的环节——即兴赋诗开始了。主题无非是咏景抒怀,歌颂太平。文人们纷纷绞尽脑汁,或矜持推敲,或放浪形骸,佳作频出,也不乏平庸之作。
二皇子谢景珩高坐主位,面带微笑,享受着众人的吹捧,不时点评一二,尽显主家风范与文采。
那穿越者看准一个间隙,忽然站起身来,对着二皇子盈盈一拜,声音娇脆:“民女不才,见今夜月色皎洁,星河璀璨,偶得拙句一首,愿献与二殿下及诸位大家品评,以助雅兴。”
谢景珩见她面生,但姿容不俗,又是跟着翰林学士来的,便含笑颔首:“姑娘请讲。”
女子清了清嗓子,酝酿情绪,用一种极其夸张的、咏叹调般的语气朗声道: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她甫一开口,满场皆静!
然而这寂静并非因为诗作本身的磅礴气势,而是因为……无比的错愕和诡异!
这诗……这诗不是前朝诗仙李太白的《将进酒》吗?!虽当世流传的诗集版本或因战火佚失或因抄录有误,与原文略有出入,但开篇这石破天惊的两句,却是天下读书人耳熟能详、绝无可能认错的!
她……她竟然将前朝名篇当做自己的“偶得拙句”?
有人开始低声窃笑,有人面露鄙夷,有人则困惑地看向引她来的那位翰林学士。那翰林学士早已面如土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景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眉头紧紧蹙起。他素来自诩文采风流,最重声名,此刻竟有人在他主持的诗宴上闹出如此贻笑大方的乌龙,简直是当面打他的脸!
那女子却浑然不觉,还沉浸在系统提供的“必背古诗TOP10”的自信里,继续声情并茂地背诵:“……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够了!”谢景珩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案,声音冷厉,“将此无知妄人,给本王轰出去!”
那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惊得愣住了,背诵戛然而止。她茫然地看着四周那些嘲讽、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脑中系统的警告音疯狂响起:“警告!目标人物‘二皇子’好感度急剧下降!-100!-100!声望值大幅降低!社交性死亡风险极高!”
“为、为什么?”她脱口而出,满脸的难以置信和委屈,“这诗不好吗?”
席间不知是谁忍不住嗤笑出声:“好诗!自然是千古好诗!可惜是李太白的好诗,不是姑娘你的!”
谢景曜更是毫无顾忌地拍着桌子大笑起来:“哈哈哈!这不是我三岁就会背的诗吗?你这女子,是来逗乐子的吗?”
轰隆一声,如同晴天霹雳在她脑中炸开。她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这个世界,竟然也有李白?!也有《将进酒》?!这个世界不是独立的吗?!
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慌瞬间将她淹没。侍卫已经上前,毫不客气地要将她拖走。她挣扎着,徒劳地看向其他皇子,大皇子面露讥讽,五皇子避开她的目光,谢景玄则垂眸饮茶,仿佛眼前只是一出拙劣的闹剧。
他神色未变,只是指尖轻轻抚过玄韶的脊背。玄韶能感觉到他肌肉一瞬间的紧绷,随即化为更深沉的审视。果然,此女大有古怪,竟连这等常识都不知?
玄韶冷眼看着她被狼狈地拖离水榭,那身鲜亮的衣裙在拉扯中变得凌乱不堪,腰间那闪着微光的物件也歪斜了。她身上的“异界”气息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变得混乱不堪,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这场闹剧虽短,却像一颗冷水滴入滚油,让原本和谐(至少表面如此)的诗宴气氛变得古怪起来。谢景珩脸色铁青,强压着怒火,后续的诗作环节也显得索然无味。
宴会草草收场。
回府的马车里,谢景玄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揉着眉心。玄韶安静地趴在他身侧的软垫上。
“如此蠢钝……倒不像是谁精心培养的细作。”谢景玄忽然开口,像是对玄韶说,又像是自语,“可她身上那股怪异,却又做不得假。魏炜丁那边,不知查得如何了。”
问:为什么这里会有李太白?
答:因为妹妹你来迟了,上一个穿越者已经背过了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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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