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翘首以盼的文大娘等回两人时,才得知一开始定好的名字没能上册子。
文大娘脸上掩饰不住有些小失落,但又很快撑起笑脸道,仔细端详册子上新添加的名字,道:“秦艽?也好也好,好写!”
秦老头哪怕经过回来路上的消化,但提起那位不负责的官员,依旧是一肚子火气,骂道:“这朝廷越来越差劲了!我们登册时离散衙还有好一段时间,那些当官都散完了了!”
还在看册子的文大娘闻言,抬头先是见到满脸好奇的秦艽,然后那双带着岁月偏爱的眼眸迸发出一道锐厉的光芒,射向那边催胡子瞪眼的老头,骂道道:“胡说八道什么!还不去洗手准备吃饭!”
秦老头一噎刚想梗着脖子争论时,便瞧见秦艽眼眸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顿觉自己说错了话,但又不想承认,只好嘀嘀咕咕去洗手:“我又没说错。”
明白这个话题又结束了的秦艽,也没太失落,毕竟又知道一些事情
待秦艽跟着秦老头洗完手后,也顺手帮忙把碗筷给摆出来。
文大娘想起,秦艽记忆不全,怕她误会什么,又连忙小声解释道:“闺女日后要记得,不可妄议朝廷,这可是要杀头的,可记住?”
秦艽乖巧地点点头。
主要她想妄议也不行啊。
秦艽到现在为止,依旧没能弄清楚,她到底处于一个什么样的时代,是内忧外患还是四处扩张征战,亦或是武力充沛正在快发展。
但通过方才秦老头的只言片语,秦艽认为,应当是前者的几率会更大一些。
这几天家里最大的事情便是秦艽上户口。
事情办好后,秦老头如同往常那般,天未亮便上山打算打点野味回来卖钱。
因为屯中的百姓,都靠着身后那一座山生活,哪怕山里又再多的草药,也经不住一茬一茬人的收割。
秦老头早早便发现,今年的草药格外难找,所以经过那一次深入后,便放弃了采摘草药这路子,转而去捕抓野味。
想要抓到能卖大钱的东西,只能往深处去。
屯里人几乎都不敢,因为传闻山林深处有狼群出没。
而敢深入山林,又有这手艺的只有村东头的那金猎户,只有他有弓箭大砍刀,也只有他有这个胆子。
秦老头早早出门,图的不过是趁着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上山前,自己运气好些能逮一些野兔、獾子什么的。
而秦艽和文大娘留守在家,干点杂活。
终于不是黑户的秦艽蹲在日光下,将半干的草药的翻了翻,并且顺手把掺和进来的杂草给分拣出去。
作为知情人之一的李老头,快到中午时,把自己的药铺子一关,提着一小坛酒便敲开了小院的木门。
“你干爹呢?”
见只有秦艽在,李老头便非常自来熟的搬了把摇椅出来,坐在院中,一摇一晃好不悠闲。
对于爹娘这两个词组,还并不太熟悉的秦艽反应了一会儿,才回道:“干爹上山了,干娘把缠花拿去村西交货去了。”
李老头在屋檐下的阴凉处,一双略带打量的双眼,在秦艽看过来时,又连忙闭上
“李叔”秦艽拍了拍手上的草木碎屑,问屋檐下乘凉的人:“吃过了吗?我给您下点面条?”
闭眼的李老头摆了摆手,道:“不急,等你干娘回来再说。”
既然如此,饿了的秦艽便从小厨房里拿出早上还剩下的番薯,用扫帚扫了两下檐下青砖,便吃了起来。
完全没有要分给李老头的想法。
秦艽只是和这里不熟,但又不是眼盲心瞎
她能感觉出李老头一直对她都带着若有若无防备,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是好几次秦艽都撞见了那双沧桑却又警惕的双眼。
没过一会儿,拿缠花去和杂货郎换钱的文大娘从外头回来。
胳膊上挎着的篮子,出去时装着缠花,回来时里头变成一条肥硕的鲤鱼,哪怕上面盖着一块深色的布料,但微微露出来的,还在拍打的鱼尾巴让人知道,这鱼肉定然十分鲜美。
“晚上我们煎鱼吃!”
因为大门半掩,文大娘只能看见坐在屋檐下吃番薯的秦艽,没看到躺在另一头摇椅上的李老头。
“艽艽,晚些你去把老李叫过来......”
等文大娘见到屋檐下嘴里还念叨的人,声音戛然而止,笑吟吟的脸上顿时显露出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你又提早关门!”
“你若是不想开铺子了,趁早关门!”
“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秦艽扫了几下青砖后便没拿走的扫帚,此时成了文大娘的趁手的武器。
盘了个铺子,两天开门三天闭店的李老头此时全然没有方才的闲适,忙着满院子抱头鼠窜
另一旁连屁股都没动一下的秦艽在战火纷飞中,一口接一口吃着好似山珍海味的午饭。
“你开你那铺子有什么用!”
文大娘叉着腰,指着躲在晾晒簸箕后的李老头,骂道:“你就捂着你那一身医术到土里吧!”
李老头苦着脸,求爷爷告奶奶求他的老姐姐小声点,他老脸还要呢。
而也是在这时,欣赏完午饭直播的秦艽施施然从战火中心路过,把晒了一上午的药草架子,挪到阴凉处准备筛选。
没了防护的李老头盯着秦艽的背影,在直面老姐姐得怒火中,暗暗咬牙,直觉这小妮子就是故意的。
在文大娘蠢蠢欲动的扫帚中,李老头卖惨道:“老姐姐,不是我想关门,是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了,身子也实在熬不住啊!”
“你看铺子里就我一个人,我又要开方子,又要抓药,还要分拣草药,实在腾不出手来,所以只好开几天关几天。”
文大娘拄着扫帚,半信半疑,从前没搬到这里时怎不见说过?
远处正在把玉竹和黄精分出来的秦艽则是一个字都不信。
若真是这样,那之前连续一个多月的扎针,是全凭借感觉下手吗?
大概是瞧见了秦艽的嘲讽脸,李老头指着搬着小凳子坐在阴凉处的秦艽,道:“若是老姐姐舍得,不如把侄女借给我,帮我搭把手。”
文大娘觉得李老头说的在理,回头看去,毫不意外地对上秦艽茫然的脸,一时间又有些犹豫了。
李老头看到文大娘的停顿,劝道“刚好她还能跟着我学一门手艺。”
文大娘听起来也十分心动,她就怕自己和秦老头有个万一,这什么都不记得,脑子糊涂的闺女日后不知该如何在这世道活下去。
但到底去不去老李头那里,文大娘自己决定不了,还是想听听秦艽的想法。
眼见日头往西斜去,这件事文大娘先放在一旁,急忙张罗晚上要做的鱼,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作为吃白食的李老头当仁不让领到了杀鱼的活计。
夜里,当文大娘再来问秦艽的想法时,秦艽毫不犹豫应下了。
秦艽此前还在发愁,她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动用她学的医术,若是日后那一天来了,她该如何解释。
面对此刻李老头送上门的机会,秦艽再不抓住都对不住李老头的一片苦心。
于是,为了展现自己说的话是真的,第二日得知秦艽答应后,便急忙过来领帮手的李老头全方位像他的老姐姐展示了,平日自己到底有多忙,才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或许一开始李老头是有捉弄秦艽的成分,但当秦艽来到药铺后,李老头也像一个师父似的,带着秦艽入门。
秦艽发现,李老头是真的忙,但也没他说的那么忙。
再次送走了据说因为家中儿子不孝、媳妇强势被气出好歹,实际屁事没有的老太婆后,李老头神色厌倦地把大开的木门给关上。
在后专心分拣药材的秦艽看着不知道第几次进来的李老头,顿感无语。
每遇见一个,脑子稍微有点不正常的病患,不管真病假病,李老头看完一个或是连续后面几个后,都要进来臭着脸,冲着万里无云的天空无声骂一顿。
一开始秦艽还会上去问问怎么了,到现在可以直接无视了。
这期间也只是过去了一个下午罢了。
没等到端茶递水的李老头负手站在秦艽背后,板着脸问:“你在干什么?”
秦艽头也不抬,无语道:“你不是叫我把金铃子和金樱子分出来吗?”
李老头眨了眨眼,一秒失忆:“是吗?我教过你?”
秦艽看着手底下两大簸箕的金铃子,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恍若失忆的李老头眯眼,拿起簸箕里的一枚晒干的果实,道:“那你有何感悟?”
秦艽能有什么感悟?不过是把同一种的东西,分成两份而已。
但面对李老头时秦艽却半真半假表现出一副困惑的样子:“他们好像一样,没有任何不同。”
李老头闻言,碾碎手中那枚果实,没说什么,只是让秦艽把这两个簸箕放起来后,带着人来到已经关门了的前堂。
“从明天开始,你把这药柜上的字都背下来。”
李老头敲着第一排的药柜,指着第一个格子教着秦艽认字。
并不了解学徒要做什么,但秦艽觉得应该和之前的实习差不多,想着学真东西怎么也要等一个月,到前堂帮手怎么也要个半年时间。
却没想到不过分拣了一下午的药材,李老头就自己带过来了。
第一个药柜里装的是辛夷花。
秦艽脸色复杂看着这与记忆中没有任何区别的三个字,快速收敛心神跟着李老头往下念。
很快,秦艽发现,这个时空药材的叫法几乎与她认知中的大同小异,甚至有的字形虽然会复杂一些,但能从其中窥见后世简化的形状所在。
“最后一个,当归。”
李老头背着手,抬了抬下巴,让秦艽打开药柜,仔细观察里头的药材。
确认药材叫法和形态都差不多的秦艽不动声色地把李老头后面,把没有教到的药柜子快速且粗略的扫了一遍,将忍不住来的先悄声记下,待她回去问问文大娘。
因为从文大娘平日的言行中,秦艽可以看出文大娘应当是他们家文化水平最高的。
心中大概有了计较的秦艽默默收拾东西,准备提前下班。
毕竟,看起来她的老师早已经忍不住要下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