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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是谁?

大梁,一个在秦舒和熟知的几千年的历史中,从未出现过的一个朝代。

如果是曾经真实存在过时代,秦舒和不敢说建功立业,但好歹能利用一些信息差,保自己能活下去。

现在的话......

“多吃几块,这蒸鸡可香了!”

文大娘见半天过去了,秦舒和碗里的饭愣是一点都没有少,操心地又连续夹了好几块到她碗里。

在调味料没有现代丰富的朝代,一道蒸鸡上能有葱姜以及五香粉蒸制,已经是极为难得。

秦舒和把心中的心思歇了,准备先好好吃饭,踏踏实实把自己身子养好。

嫩滑清鲜的鸡肉入口,本来还是有些心不在焉的秦舒和立即理解了,百越地区天天说的鸡味是什么。

好吃得秦舒和含泪埋头干了两碗米饭。

酒足饭饱,秦舒和本来想帮忙收拾桌子,但被秦老头和李老头一齐赶出去了。

“可别,待会儿你要是摔了,老夫辛辛苦苦的救回来的成果不就白费了吗?”

李老头一如既往说话不中听。

就差明说是帮倒忙的秦舒和老老实实取来,找到院子里乘凉的文大娘,在她边上的椅子坐下。

“被说了吧?”

仰头欣赏着天边火烧云的文大娘安抚地摸了摸秦舒和的头发,道:“那些粗活,我们不跟他们争,我们做点细活。”

没等秦舒问什么细活时,文大娘变戏法般从椅子底下抽出一个小竹篮,把里头的纸板和蚕丝线拿出来,仔细教着秦舒和怎么把丝线紧密均匀缠绕在纸板上,不露出一丝底色。

但因为秦舒和受伤的手只是才恢复,像把花生从苗上摘下来的那一扯一扯的动作还可以,一到这种需要手指非常精细的控制动作时,秦舒和就像刚学会用手那般。

缠出来的纸板根本没有文大娘的均匀好看。

“对、不起、”

看着稀稀拉拉的缠着线的纸板,秦舒和十分愧疚。

因为她知道,这也是问大娘他们养家糊口的一个活计。

上面的花样秦舒和在一次偶然的之下,也见过文大娘在灯下,一点一点描画。

文大娘没说不碍事,那张慈爱的脸上总能给别人一个台阶下。

“那你就帮我想点新花样吧。”

文大娘笑眯眯道:“年纪大了,已经不懂年轻姑娘们到底喜欢什么花样了。”

秦舒和也不知道,但她能来自于后世的,自己见过的花卉都画下来,任由文大娘挑选。

最先画的是一株鹤望兰,因为它在开花后就像一只只展翅欲飞的仙鹤。

根据上学时,秦舒和学到的历史,古人对仙鹤可谓是非常执着且迷恋,甚至富贵人家还愿意花千金去抓几只鹤来养着观赏。

但作为活着已经用尽力气的老百姓,仙鹤什么的远没有下一顿吃饱饭来得重要。

见不到真鹤,假的也行啊!而且还能戴在头上!

顿时信心十足的秦舒和当即拿出纸笔,准备大挥笔墨,然后现实给了她狠狠一掌。

连缠线都做得艰难的双手,怎可能在纸上勾勒出更为精细的线条?

落在纸上迅速晕开的墨色犹如秦舒和此刻的心情,是极力克制下的骤然雪崩。

以前能徒手将药材画的栩栩如生的双手,此刻连线都勾勒不出来;曾经信誓旦旦,带着雄心壮志准备和家里抗争到底的秦舒和如今却不知道,自己该是谁......

"闺女,在干什么?"

久久不见人出来的文大娘寻了进来。

才推门,便见到泪流满面喉间却没有一丝声音的秦舒和,一惊,着急道:“哎哟,闺女这是怎么了?莫哭莫哭,可是身上的伤又疼了?”

秦舒和说不口,她心中的所思所想,根本无法和外人说道。

不懂不就进来画个样子,怎么就委屈成这样文大娘着急忙慌给秦舒和擦着眼泪,边哄道:“不画了不画了,大娘带你去买点麦芽糖甜甜嘴好不好?”

秦舒和眨了眨湿润的眼睛,慢慢举起手中的画笔,好似受了天大委屈般,道:“画、笔、不能、手、”

废了好一会儿功夫才能听懂秦舒和在说什么的文大娘顿时哭笑不得,一时间竟然忘记方才吃饭还要用勺子的人,连筷子夹菜都做不到又怎能作画呢?

“你俩在里面干啥呢?”

没等文大娘继续说话,外头寻不到人的秦老头探了半个身子进来,见秦舒和脸上的泪痕未干,惊奇道:“你们吵嘴了?”

文大娘一瞪眼,道:“去去去,一点也不盼着我们好!”

重新收拾好心情的秦舒和被文大娘带回了院子,边听两个老头唠嗑,边帮忙整理丝线。

“兵年年都征,仗场场都输。”

李老头不知打哪里找出了一个酒缸子,一边和秦老头感慨一边给自己倒满。

秦老头并不好酒,光是李老头第一次倒给他的,他就没喝完。

“哼”秦老头抱着和簸箕,在一旁仔细分拣从山上捡回来的野栗子,情绪复杂道:“前些日子还听说,刚把安城给赔出去了。”

李老头一手酒一手拍椅子:“造孽啊!”

这期间,秦舒和安安静静理着线,但两侧的耳朵竖起,恨不得两个老头多说一些。

但两人再开口时,已经变成了东家娶了个泼辣媳妇,西家有个小孩吃涨肚,瘫在床上嗷嗷大哭......

大致知道所处的时代并不平静地秦舒和顿时下定决心,能回去当然是最好的,不能回去也要保重好自己,安全一地,没有什么比自己这条命更重要的财富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渐渐转凉。

当秦舒和能拿起筷子夹菜时,已经快到中秋了。

好似到了这日,秦老头才想起来,还没有问过秦舒和的名字,他们一直都是“闺女、闺女”的叫着。

“这段时日,我们也算是熟识了,就是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被秦老头委托过来问话的文大娘便搓着棉线,边试探秦舒和。

被安排了卷线的秦舒和一顿,默默抬头,一双大眼那叫一个茫然:“不是、叫闺女吗?”

能听懂大部分话语的秦舒和喉咙还是没有完全恢复,说话的词语都是几个几个一起蹦出来。

本来还满脸乐呵呵的文大娘也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登时也不搓棉线了,着急凑过来道:“哪有人叫闺女的!”

装傻的秦舒和张了张口,她还以为是这边的习俗呢,所以也一直都应着。

“哎哟!定是老李头没治好!”

文大娘说了两嘴李老头,又转头问起了其他事情。

比如,还记得家在哪儿吗?家里有什么兄弟姐妹?父母可健在?家中几口人?

这下,秦舒和是真的茫然了。

当天夜里,出去采药回来的秦老头,还没来得及洗脚,就被老妻拉进屋里,说起悄悄话。

“那孩子,你带回来时,怕不是磕到头了?现在问什么都不记得!”

没见过秦舒和另一面的文大娘是实打实关怀着,这位吃了很多苦的女孩。

而作为捡人回来,见过秦舒和昏迷前狠辣眼神的秦老头第一反应则是,这少女怕不是要借他们的手做什么事。

但些猜测却不能让妻子知道,不然还压迫惹她担惊受怕。

“不慌不慌”秦老头安抚拍了拍自己的手,安慰道:“我明天再问问看,兴许她记得一些其他的呢?”

白天已经问过一遍的文大娘并不觉得,明天丈夫会有什么新收获,但依旧按耐焦虑的心情,等明天看看再说。

再次面对秦老头的询问,有了前一天文大娘的前锋,秦舒和非常淡定且流畅,对答自如。

直到,秦老头叽里咕噜说了一个长句后,好似又回到了刚醒来听不懂话阶段的秦舒和满目茫然。

看着秦舒和茫然的脸,秦老头大概有了成算,但具体要怎么做,他还得继续观察一段时日。

并不知道自己听不懂人话的事情暴露了的秦舒和,依旧每日勤勤恳恳和文大娘唠家常,学说话,以及完成一些李老头嘱咐要做的康复动作。

挑豆子。

活不难,就是把脱粒后的豆子,用双眼识别,把被虫子咬过、瘪了的、杂豆或是土粒从簸箕里挑出来,只留下好豆子。

秦舒和知道,这是要训练自己手指的灵活度,但李老头并不解释,只留下一句:对你手好。

这天没有出门的秦老头观察着,没有一点脾气,搬了个有靠的竹椅,坐在阴凉处挑了一天豆子的秦舒和,决定找她谈谈。

正堂中,秦老头和文大娘坐在正中,被叫过来的秦舒和被安排坐在了一旁。

秦老头本就不苟言笑的脸此时更是严肃至极,但也不饶圈子,道:“你说你忘了前尘,你大娘甚是心疼,所以想认你做个干女儿,不知道你可愿意?”

说这话时,秦老头默默放慢语速,给秦舒和留出一定的反应时间。

倒是一旁的文大娘听着丈夫这不紧不慢的话语,顿时横了他一眼。

多少年了,还对一个小孩儿摆起了官架子!不要脸!

被凶了的秦老头简直冤枉,他是怕那撞了头的闺女听不懂话,才贴心至此,不料还被骂。

简直六月飞雪。

理解完秦老头的话,秦舒和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

毕竟这些日子的相处中,这对老夫妻还挺好相处,又讲道理,日后就算有些什么也不会太为难自己。

除此之外,秦舒和还想在这陌生的浪潮中,寻到一块可以暂时歇息的浮木。

同样有小心思的秦老头见秦舒和快速答应了,一双沧桑的眼眸中不见欣喜,更多了几分忧虑。

唯有文大娘是真心高兴。

她和丈夫一声无子无女,老了还能多个闺女说说贴己话,除了家里多双筷子外,完全没有任何损失。

“过两天,叫你干爹领你见见里长和甲首,然后再去衙门登记!”

文大娘在欣喜不已拉着秦舒和絮絮叨叨,直接把秦老头和秦舒和未来几天的行程都安排完了。

“对了,你还没有名字。”

激动得眼眶都红了的文大娘一顿,抬头小心翼翼问道:“你想叫什么名字?”

一个要在这里生活的符号而已,就像游戏ID,秦舒和并没有太大的意愿,干脆顺着文大娘的话,笑道:“那干娘想一个?”

见还没有走仪式便已经叫上干娘的秦舒和,秦老头坐在椅子上,八面不动地冷哼一声。

但文大娘才不管他,一个茅坑里的臭石头,就让他自个儿老实呆着。

“单名娇,女娇的娇好不好?”

片刻思忖后,文大娘眼带希翼地看着秦舒和。

都行,都可以,很好说话的秦舒和再次点头。

文大娘既开心又嗔怪:“你不要总点头,也说说你在想什么。”

秦舒和是真的觉得都可以,但还是哄着文大娘道:“我、不知道是、哪个字、”

就在文大娘准备写给秦舒和看时,完全被忽略的秦老头干咳了几声。

把两人的目光吸引过来后,秦老头在文大娘的瞪眼下,眼神飘忽道:“择日不如撞日,我先带她去见见里长。”

这确实是个大事,文大娘这才放了人。

一连三四日,秦舒和都跟着秦老头东跑西跑,见识人脉,让秦老头的人情们都认认她这张脸。

跑下来的秦舒和扶着有些晕乎的脑子,一边感叹人情账真是哪哪都吃香,一边感慨秦老头这逆天的社交能力。

这方圆百里,怕都是秦老头的人情吧?

上户籍的事,已经拿到的里长的担保文书和李老头的担保后,秦老头算了吉日,一大早就带着秦舒和去衙门登记。

所有要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一切看起来非常完美,只要上了黄册便好了。

但问题偏偏出在黄册上。

文大娘提前写好的姓名地纸张和文书一同递给登记的官员后,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待秦舒和再次听见自己的名字时,已经从秦娇变成了秦艽。

“不对,字不对。”

秦老头知道他的新闺女是个睁眼瞎,不识字,所以多留留了一道心眼。

但这心眼也没什么用,登记黄册的官员眼见散衙了,这两人还在纠缠便恶声恶气道:“就这字!爱叫不叫,赶紧走,别耽搁后面的人!”

见秦老头还欲说道,这官员更凶了:“再不走我叫杀威棍了!”

杀威棍什么的,秦舒和还是知道。

见那人混不吝的样子,好似真的要叫人,连忙把秦老头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