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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打劫啊!

秦艽给李老头当学徒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尽管李老头对秦艽有点意见,但这并不耽误他是一个好师傅。

每天铺子关门后,李老头都带着秦艽在前堂认识药材名字以及药性,其他开门的时候秦艽都在后堂帮忙捣药或是晾晒。

就这样,秦艽跟上班打卡似的,风雨无阻地往返家和药铺,一走便是两个月。

“明天别过来了。”

盯着秦艽把今天的脉案抄完后,李老头眉头紧锁看着在自己的注视下,诞生的狗爬字。

对比李老头的原版,秦艽也知道自己写的字也确实不堪入目,于是搬出了实习中万能的语句:“我会去学写好字的。”

李老头眼疼地把手中的一团团墨汁的纸张丢在一旁,道:“不是,我明日有事。”

听见是放假不是开除,秦艽顿时开心了,头也不回拿着李老头发的,据说是工资的一两钱高高兴兴回去找文大娘加餐

背后目送秦艽离去的李老头无奈地摇摇头,不是很明白自己之前为什么会怀疑,这个犹如白纸般,一眼能望到底的人会有小心思。

并不想知道李老头在想什么秦艽,脚步飞快,像是怀揣着巨富般,兴奋地冲进家门,一把抱住檐下的文大娘。

借着日光的坐在阴凉处的文大娘被秦艽扑了个满怀,沉静的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摸了摸秦艽因为跑动而有些散了的头发。

“这么开心?”

秦艽满脸喜悦地把捂了一路的银钱拿出来,放在文大娘手中,仰头:“干娘,晚上我们加餐好不好?”

文大娘对上秦盛满喜悦的双眼,抬手摸了摸秦艽的头,把李老头哄小孩的银子收起来,柔和道:“好,我们艽艽晚上想吃什么?”

秦艽搬着文大娘,思索片刻后狮子大开口,道:“听说隔壁张婶婶家的豆腐格外香,我还没吃过呢!”

这里的物价,秦艽不了解,所以把手中的一两钱都给了文大娘,当做这段时间的伙食费

文大娘见秦艽沉思,还以为秦艽要吃什么山珍海味呢,原来不过是一块豆腐罢了。

“好好好,干娘给你做,用香喷喷的猪油煎一下,更好吃。”

看着文大娘乐呵呵地出门买豆腐,秦艽揉了揉笑累了的嘴角。

果然不是自己真面目,学起来就是累。

晚上归家的秦老头看着桌上,专门用猪油煎过,又点缀着香葱的的豆腐,顿时以为自己把妻子惹生气了。

不然怎会又吃起豆腐来了?

但见秦艽吃得开心,不时还夹一些给老妻,口中欲出的讨饶愣是被秦老头咽回去。

一顿晚饭秦老头食之无味,时不时抬头打量两下老妻的脸色,但什么都看不出来。

待到夜色初深,心中藏着事的秦老头翻来覆去睡不着。

“身上长虱子了?”

昏昏欲睡的文大娘抬手给了半夜还闹出动静的人一掌。

被打了的秦老头满腔委屈,道:“夫人,我哪里做得不对?你给我一个死法,你知道我是大老粗,想不到。”

被扰了清梦的文大娘满头雾水,睁眼道:“你做对不起我的事了?”

疑似在妻子那里已经犯了事的秦老头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我只是不明白,你今天怎么忽然做起豆腐来了?”

大晚上被折腾睡不好的文大娘无语,睡意朦胧的脑子中忽然闪过什么,有些不自然解释道:“不是你,给艽艽做的。”

悬在心头的大刀终于落下,折腾了一晚的秦老头总算能睡一个安稳觉了。

翌日清晨,天未亮,但已经养成了良好作息的秦艽早早起来,从水缸中舀出混合这一夜露水的井水,放在炉子上烧着。

没过多久,文大娘也穿好衣裳出来了。

“怎么起来了?”

往常都是秦艽都是自己起来后,才起来,今天见到比自己还早的秦艽,文大娘顿时有些诧异

秦艽笑了笑,没说话

总不能说因为没有手机,所以睡得太早,醒的也早吧?

“婶子?”

文大娘刚洗漱完毕,大门就被敲响。

秦艽拉开闩门,看见外头的张大嫂,标准的笑容顿时扬了起来:“嫂子稍等,阿娘马上就来。”

话音未落,梳好发髻的文大娘便从后头探出身来,问道:“小树他娘有什么事吗?”

小树是这位嫂子的小儿子,也是天天在村子里上树掏鸟下地挖虫的小孩的名字。

每天秦艽去李老头那里上班时,都能看见那小孩早早的蹲在树下,等着上头的鸟却飞走,好爬上去掏鸟蛋。

张二妹扬起在炎夏被晒得黢黑的脸,道:“小树他爹要去镇上,婶子要不要帮带物件回来?”

家里粮食充足,一时间没想到要采购什么的文大娘摆了摆手。

本来便是看着两家关系好才过来问问,既然文大娘没什么要带的,张二妹也赶紧回去,准备出发,免得日头升高,就要被毒晒了。

毕竟秋老虎也毒得很。

“等等”文大娘转身看见身旁的秦艽,连忙叫住了离去的张二妹,道:“二妹你也一起去?”

张二妹以为文大娘是怕东西太多,自家那口子带不回来,解释道:“是是是,我也一起去,婶子要我们带什么?”

文大娘闻言,一路小跑,从厨房锅炉上拿了几个饼子,又把钱和饼子一起悄悄塞到秦艽手中,对张二妹笑道:“劳烦你带个闺女,让她去见见世面。”

张二妹早听说秦家老两口收养了一个闺女,平日见到也只是点头而过,没怎么接触。

文大娘生怕张二妹不答应,又道:“路上叫她帮忙倒水背货都行。”

张二妹看了看昏暗中面容不甚清晰,但气息和文大娘同出一般柔和的秦艽,爽快答应了。

待到秦艽跟着张二妹来到村口时,才发现跟他们一起走的,是金猎户。

秦艽也是这时才知道,原来张二妹和金猎户是一家的。

没等秦艽想好要不要开口感谢之前金猎户的救命之恩时,张二妹开口了。

“妹子,别怕,他这人就这样,一天到晚臭着脸。”

张二妹以为秦艽是害怕丈夫的黑脸,忙安慰。

见金猎户没有把救她的事情说出来,秦艽也不自找事情,冲张二妹腼腆一笑,坐在了张二妹的左手边,刚好隔开了金猎户。

三人从天雾未散走到了天光大白。

顺利到了镇上后,秦艽搭把手帮忙把金猎户要卖的皮草或是风干肉给搬下来,便找了个由头先一步溜开。

倒不是不能一起帮忙吆喝,但秦艽觉得,今天之前自己和人家夫妻都不认识,贸然这样,说好听点是热心肠,说难听点是窥伺人家。

从来都把人性往最坏地方想的秦艽,干脆两手一摊,当个白眼狼。

今天应该是“圩日”,因为不断是短短一段距离,秦艽已经看见两家和金猎户他们一样,带着自己收拾好的猎物来镇上来卖点银钱。

秦艽揣着手,快速地逛了一圈这个小镇。

但并不是囫囵吞枣的那种逛,而是见到一个稍微人多一点的摊子,秦艽都会挤进去,不为别的,就为了磨耳朵。

再回到张二妹和金猎户的摊子时,地上那些皮草几乎都卖完了。

“都买什么了?”

张二妹眼尖,先看见的秦艽,招了招手。

秦艽摇头,她什么都没买,因为怕被骗。

张二妹了然笑了一下,趁着现在没有什么买家,拉着秦艽低声把自己知道的,比较靠谱的东家细细说来。

秦艽也越听眼睛越亮,其中好几个摊子都是方才自己去看热闹时,待过的。

“多谢姐姐!”

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秦艽嘴甜得不像话,打了声招呼后,便急忙往张二妹说的铺子跑去。

张二妹好笑地看着秦艽淹没在人海中,转身回去和丈夫调侃道:“爹娘还在就是好,还能像一个小孩。”

寡言少语的金飞不由用干燥的大手握住妻子粗糙的手,想安慰却只有干巴巴的寥寥几个字:“还有我。”

知晓丈夫是什么性子的张二妹眨了眨眼,大手中的手指悄悄挠了挠手心,把看起来老实敦厚的猎户,惹得衣襟中的脖子都燥红了。

急冲冲来到张二妹说的药铺时,秦艽看见那铺子中已经挤进了许多人。

“掌柜!一副伤药!”

“掌柜掌柜!快来看看我娘子!”

......

秦艽站在门外,一时间在挤挤挨挨的店内,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别挤别挤!金创药还有没有人要!”

熙熙攘攘中,一只可怜无助的手举着一个小瓶子在半空晃了晃。

还在纠结要不要进去秦艽一时间什么人多什么挤不进去,捂着的藏在腰间的银子便往里头挤。

“有有有!这里!”

矮了一截的秦艽举着手往上蹦了蹦。

也难为里头的掌柜还能看见人群外的秦艽。

“一两银子!”

掌柜的扯着嗓子,双臂用力拨开人群,艰难挤到秦艽面前。

手里有两粒银子的秦艽换算失败,算不出一粒银子价值几两的她,折中了一下,小声道:“一吊钱可以吗?”

掌柜的上下扫了眼脸面灰扑扑的秦艽,习以为常道:“可以。”

做生意这么久,掌柜已经习惯这些人,稍微大一点的钱财便换算不明白,也幸好这钱是真的,能花出去。

抄起手等着秦艽去把一吊钱搬进来的掌柜斜眼,便看见秦艽从腰带中中摸摸索索出一粒银子,无语道:“你这不是有一两银子吗!”

说着便毫不客气把手中的小瓶塞入秦艽手中,另外一只手飞快银子拿走后,又回到人海中,跟长了八只手的章鱼似的,飞快的把顾客的需要的东西拿出来,且还不忘收银子。

秦艽看了看拿着金疮药的手掌,又看了看另外一边空了的手心,感叹:原来一两银子居然这么重,又这么轻啊。

由此,秦艽错误的金钱观在此刻有了雏形。

打定主意剩下的另外一粒要带回去的秦艽接下来什么也没买,却也捡着哪里人多往哪里走。

想的是万一有人抢劫,自己还能好找人帮忙。

毕竟自己方才在那铺子中,可是花了一吊钱。

但秦艽万万没想到,自己都已经预想到了这种事情的发生,也尽量在人群中穿梭,但到头来还是被绑走了。

在一个摊子前被掳走的秦艽。此时口鼻被一张密不透风的大手捂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快要憋死的秦艽试图左右摆动脑袋,为自己争取一点生机。

可秦艽一动,挟持她的人顿时更用力,甚至还因为她太过于挣扎,一甩手便把人扛在了肩上。

青砖上的青苔顽强的爬上了两边的墙壁,将自己牢牢扎根在墙缝之中。

巷子深处,一座杂草丛生的小院子前,一个壮汉正扒着门框左右探查,见巷子中终于出现熟悉的身影,连忙上前接应。

走近才看见他家少爷肩膀上扛着的是一位姑娘,且这位姑娘脑袋朝下,口唇发紫时,大汉连忙帮忙把人放下。

扛着人的男子嫌弃的将秦艽丢下,大步进了院子。

被扶起来的秦艽,死死地按着扶着自己的手,努力让自己鼻吸口呼,尽量把呼气延长,把身体里的废气排出去,如此反复。

“行了,死不了。”

扛着人回来的男子把染血的衣裳换下,对还扶着秦艽的壮汉道:“去找找她身上的金疮药在哪里。”

一口气还没喘上来的秦艽一哽,充血的眼眸直直地瞪着强抢的人。

这时,秦艽才看清,把她从大街上掳走的人,体型竟然如此高大,比她旁边的人还要高出大概半个头。

一想到这样的人,对于杀死她不过是捏死只蚂蚁,秦艽连忙收起方才的愤恨,垂下头,一副十分无害的样子。

但早已经将她看了个一清二楚的男子冷淡地抬了抬下巴,指使手下道:“怎么?还要我亲自动手?”

壮汉为难地看着秦艽,他一个大男人去扒人家小姑娘的衣裳,万一传出去,让人家这小姑娘还怎么活?

好不容易恢复呼吸的秦艽也怕自己真的被上下其手,立即识相地把塞入衣襟的金疮药拿了出来,双手奉上。

向上的手心中躺着一个普通瓷瓶,男子扫了眼,没接。

而是起身,飞快抓起秦艽的手,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在她手背上剌了一刀。

因为刚穿过来那一段时间,全身疼痛,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所以秦艽养好身体后,非常注意不让自己受伤。

一是因为气血尚未恢复,二是因为秦艽对疼痛有了心理阴影。

当手背上的痛感袭来时,秦艽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克制不住要把还被桎梏在别人手上的手,给抢回来。

“急什么?难不成这药有毒?”

男子恶劣地把秦艽买回来的金疮药,撒了一些在新鲜伤口的手背上,甚至为了药效能更快吸收,还在混合着药粉和血液的伤口上搌了搌。

手背上加重了疼痛让秦艽到底没能忍住心中戾气,另一只完好的手掌握紧,有一瞬间想对面前笑得可恶的人挥拳。

但眼神在触及男子手边熠熠生辉的匕首时,顿时收敛了脾气。

这里不是她生活了二十几年的法制社会,这是一个位高权重的一个眼神就能取人性命的地方。

秦艽闭了闭眼,憋着一口气,忍了下来。

有一瞬间感觉到杀意的男子,饶有兴趣地盯着立在一旁,又伪装起鹌鹑的人。

大概又过了一炷香,撒在秦艽手背上的金疮药并没有其他反应,男子这才拿着药进了屋子里。

没得到命令,也不敢把人放走的大汉,从别处搬来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抱歉的擦了擦,解释道:“我家少爷就这个脾气,你别见怪。”

那男子不在,秦艽翻了个白眼,也不看那张被擦干净的椅子,反而盘腿席地而坐。

日头逐渐西斜,还被留在这院子里的秦艽心中不免有些焦急起来。

“药也给你们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拿着药进去之后,那人再也没有出来过,只剩旁边的大汉守着自己。

观这大汉的态度,倒像是个心软之人,秦艽忍不住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

边上守着人的大汉乍然听见声音,惊诧道:“原来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女!”

本想哄着大汉悄悄放了自己的秦艽,听着这相当于喇叭的嗓门,心中顿时气不顺,脸色铁青铁青的看着热情起来的大汉。

“带她出去。”

就在秦艽咬牙,打算用一些比较激烈的法子时,屋子里的人忽然发出命令。

听见这声音的秦艽警惕的再三确认,方才的命令是叫大汉把自己带出去,而不是杀了自己。

心中顿时缭绕着一股松快和紧绷。

但眼下秦艽来不及探究太多,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听从命令,把人带出去的大汉走在前头,跟在身后的秦艽牢牢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然后若无其事地弯腰,捡起巷子中的石块,牢牢的攥在手里,哪怕硌着发疼,也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