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国栋有些恼火:“哥哥来了,连门都不让进?”
“我跟你没关系,请你离开。”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妈就是这么教你的?"
关岚冷笑,就堵在门口。两个人就卡在门口,男人也不能往里再进一步。
“你这是私闯民宅你知道吗?”
“我闯个屁。”男人推搡了一把关岚,关岚猛的往后撞到鞋柜上。
女人发出一声闷哼。
桌上的锅正咕嘟咕嘟地沸腾着。
大摇大摆的往餐桌的院子一坐:“我今天就跟你说明白了,这套房子你赶紧卖了,我听中介说还能值三十来万,钱给我一半,妈的钱肯定也给你留了吧。”
“留了多少,怎么也有几万吧。“
“这栋房子是妈自己的财产,跟你,跟钟家,没有任何关系。你凭什么好意思来找我要钱的。”
“凭我是他儿子,你一个臭婆娘,反正以后也是要嫁出去的。”
“我也不跟你多要,你现在赶紧给我拿一万块钱,然后赶紧把这房子卖了。”
钟国栋轻轻拍着关岚的脸,笑着说。
“做梦。”关岚拿起桌上装水的壶就往他身上泼去,水是回家烧的,现在变成温水了。
钟国栋的裤子被泼湿了一大片:“你个婊子给脸不要脸。”说着用力甩了关岚两巴掌,然后喋喋不休地咒骂着。
一个中年男性的力气是很大的,关岚当场脸就红了一片,头直发晕。
关岚的拳头握得非常紧,却生生忍着没有还手,门因为没有关,门外有些人时不时往里看了一眼。
钟国栋骂累了,走过去把门摔上,转身直接在房间里面翻找起来,果不其然在关岚床头柜翻到了几百块钱现金,关岚阻止,却又被推开,床头柜的护肤用品都掉到了地上,
还没等他继续翻下去,警察就来了。
林钦蔚这时从房间走出来。
“是谁报的警?”
“我。”林钦蔚走到关岚身边出声。
两位民警看着这个小小的女孩,又看了看关岚。
林钦蔚的手被关岚轻轻的握住。
别怕。
林钦蔚心脏跳的很快,因为她原本听到动静想早点出来,书房的门因为年久失修已经不能关紧,透过缝隙她能看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她偶然对上了关岚的眼神,她轻轻摇了摇头。
好像在说,别出来,我能处理好。
关岚早就把头发理了理,特意露出被打红还没消散的脸颊。
“你好,警察同志,有人非法闯入我的住宅。”
这时候钟国栋已经从房间出来了,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关岚和林钦蔚。
“对方不仅不听劝阻,强行入内,还动手打了我,拿我的财物。”
“我家有监控,我可以调出来给你们看,希望警察同志严肃处理这件事。”
因为对门的邻居总是来骚扰关岚,多次拒绝还是胡搅蛮缠,这个监控才装上的,想着以后真遇到了还能举证。没想到在这给遇上了。
钟国栋脸色铁青,还在狡辩道:“我没有,她是我妹妹。”
民警是一位中年大叔带着位年轻的警察,年轻警察用笔记录着,中年民警看着房间满地狼藉,大概也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但还是询问了一会。
“请到警局做个笔录。”
三个人到了警察局,事情很快水落石出,关岚强烈要求去医院做验伤,结果是轻微脑震荡。
“我拒绝谅解,林国栋多次骚扰我,严重影响了我的日常生活和精神状态。”提供了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原本关岚是没有这个记录的,后来在手机拉黑人员里面找到了。
好在只有拉黑没有删除的习惯。
“我将向法院起诉。”
等初步解决好这件事,已经过了三天了。
关岚请了两天假,联系好律师,启动了诉讼程序,刑事案件附带民事诉讼,对方告诉她,打底可以判三年。
这件事在街坊邻居的发酵中,已经演变的很多个版本,邻居也没有再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盯着她。
“闹到警局去了!”
“把她哥送去坐牢了!”
“心蛮狠。”
名声什么的关岚没有在乎,准备下次发工资就把门给换了,换个好点的防盗门,现在这个小木门还是不太安全。
林钦蔚很快迎来了期末考试,早上,写完语文作文,检查一番后发现没什么错误,便趴下来发呆。
昨天她接到了老妈的电话,他们已经从外地打工回来了,说等她考完了就来接她。
一年也就这么一回了。
其实林钦蔚对过年并不感冒,她妈妈是个非常唠叨且脾气大的人,但凡遇到点不顺心就是劈头盖脸的骂,有错没错都骂,家里还有个不省事的爷爷,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敲大家的门,说是起来吃早餐,但每天都只有白粥,煮得非常粘稠。
林钦蔚非常不喜欢喝粥,也非常不喜欢早起。
一家人隔几天就要吵一吵架,时间久了林钦蔚已经不管原因是什么了。
如果跟她无关的她就躲着,如果是骂她,她就受着。
刚回家的第一天,家里做了一桌子菜,饭桌上爸爸妈妈和伯父伯母问她在学校怎么样,考得怎么样,林钦蔚囫囵吞枣作答。
妈妈文化程度不高,却总爱说:“应该还可以吧,老师说她挺认识的,她这孩子,从小就被说聪明。”
其实她想说,自己并不聪明,特别是数学几何,别人一遍就懂的东西,她可能需要好几遍。
半夜爸爸和村里的朋友在隔壁打牌,林钦蔚能听的一清二楚,直到凌晨三点她们散场才艰难睡着。
老妈穿着睡衣,特地过来看看她在不在玩手机。
然后把灯给关了。
林钦蔚翻了个身,又把灯打开。
这个灯不是吊顶上的大灯,而是她自己买的一串灯带,绕在桌边的挂钩上,插上电就能亮。
林钦蔚很怕黑。
放假还没到一周,母慈子孝就荡然无存了。林钦蔚九点还没起,门被敲的咚咚响。有时候她半夜起来上厕所后,会习惯性把门保险起来。
林钦蔚应声,对面还是一直敲,嘴里说着:“还不起啊?”
“放假起那么早干嘛?”
“快起来,还不去帮你爸爸煮煮饭?有没有一点小孝心。”
“你爸天天在外面那么辛苦......还有你这个门,老是关起来做什么呢?你在里面做什么不能见人。”
林钦蔚满脸不爽地起来,打开门,对方像是终于得逞一样,笑了笑,然后看着房间里面,她的外套和毛衣在小沙发上。
“快过年了,自己房间也不知道擦擦,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爱干净的人,衣服也是,说了一万遍,要理起来,放柜子里。”
大姐,那是我马上要穿的衣服。
但林钦蔚没有说出来,只是沉默的穿了衣服然后把被子理好,出门把米洗好,先煮上。
林钦蔚又接了盆水随便擦了擦。
真正爆发矛盾的是过年买新衣。
在江都,有个习俗是过年一定要穿新衣。
妈妈一边抱怨自己没有钱买新衣了,说自己怎么这么辛苦到头来还是这样。
其实是她早早就准备好了,一件暗红色的长款棉服,一件短款的黑色羊毛衫外套,但都被她自己提前穿了。
她问林钦蔚要什么样的新衣,林钦蔚在网上找了几件给她,被一一驳回。
这个不好看,这个不是你这个年纪穿的,这个去年买的不就这样?
“我不要了。”林钦蔚说。
“不要就不买。正好省点钱。”
“嗯好。”
林钦蔚刷着手机回房间去了,伯母家的姐姐陈悦读高中,也放假了,两个人在沙发上聊天。
到下午的时候,看着快到年关,妈妈还是带林钦蔚去了附件街上的商店,可许多款已经被买走了,几个人挑挑拣拣,也没看上,林钦蔚说随便吧就这件,有人却恼了。
“这个不喜欢那个不喜欢你想怎么样。”
“我说这件就可以。”
“这件难看死了。”
两个人在店门□□发了激烈的争吵,伯母拉着她妈妈,林钦蔚则是被陈悦拉住。
“你现在长本事了是吧?”
“说你两句说不得你是吧,那我养你干什么?”
“那你不要养啊我求你养了吗?
街上的人绕着她们走,边看着,边指指点点。
林钦蔚甩开姐姐的手,眼眶发红,快步走了。
“让她走,我看她能去哪里?”
林钦蔚听着这句话,脚步继续加快。
她随意上了一辆公交,到了城里,她到公园里散步,终于,才让眼泪流下来。
冬天的寒风刮得脸颊生疼。
林钦蔚从小就是外公外婆带大的,在蜀地的山川里。
四岁的时候,外公去了。
那个虽然严厉却从对她好的小老头,总在杀鸡的时候把两个鸡腿都留给她,给她买好看的发夹,直到有一天,外公在某个晚上躺下,就再也没起来。
然后许多人笑,只有外婆在哭。再后来,外公变成矮矮的土包。小小的林钦蔚跪下来磕头,原来土地是那么凉,外公肯定很冷吧?
我们反复躺下睡觉又起来,是在练习葬礼吗?
眼睛能装下那么多东西,为什么装不下眼泪呢?
女孩的脑子有些混乱,想不清楚。
如果长大就会让对自己好的人都离开的话,她想永远是个小孩,像老家门口的台阶那么高,永远在故乡的田野上驰骋,累了就躺着草地上。
林钦蔚的浑身冰凉,想了很多,泪也哭干净了。
于是在大街上游荡,手机里只有陈悦发来的消息。
“你去哪里了?”
"我没事。”林钦蔚随便回了几句。
天已经黑下来了,这个点回家的末班车已经是最后一趟。
她没去处,买了根烤肠,就坐在马路牙子上吃。
直到有一双脚在她面前停下。
“林钦蔚。”
林钦蔚听到熟悉的声音,第一反应不是抬头,而是用力眨眼,然后把最后一口烤肠塞进嘴里。
关岚低头看着她,林钦蔚避开她的眼神,起来拍了拍屁股。
“你在这干嘛。”
“我在这玩。”
由于此小孩的话太没有可信度,关岚还是把她捞回了自己家。
门已经换成了密码锁的防盗门,结实好看,滴一声,门开了。
到家半小时后,空调吹着,小太阳开着,林钦蔚的身子总算暖和起来。
“和家里吵架了?”
林钦蔚低着头玩弄手指,没有回答,关岚烧了杯热水,兑了碗药给她喝。
“喝吧,驱寒,预防感冒。”
其实第一眼关岚就看到了她的泪痕,被冻的已经有点发白的脸,不知道在外面晃荡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