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那天下午,关岚买了些菜,骑着小电驴到了顾舟家楼下。
林钦蔚收到关岚发来的信息就快速跑下楼了。
关岚坐在车上,笑着问她:“要不要去我家吃饭,我做饭非常好吃。”
女孩思索了一番,点了点头,去楼上把她的包拿下来了。
那是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她的作业。
一到家,豆子就贴了过来,一点也不怕生,林钦蔚蹲下来摸它,关岚把菜放在厨房,系上围裙,给林钦蔚取了盒酸奶,用热水烫了烫。
关岚把小排煸了煸,先用砂锅炖上。玉米切块,土豆切丝,泡在水里,菠菜洗好了,蒜片,小葱,青红辣椒丝。放置成一排。
林钦蔚摸够了冒,拿了个小凳子,坐在茶几那边,写作业。
关岚已经备好菜了,砂锅咕嘟咕嘟在冒热气,手机的计时器上显示28分钟。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了林钦蔚几分钟,转头炒菜去了。
半小时后,菜准时上桌,林钦蔚也早些停了笔,帮忙端菜。
玉米排骨汤,酸辣土豆丝,清炒菠菜。
“洗手吃饭了。”
两碗白花花的大米饭,林钦蔚后知后觉的有点拘谨,关岚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快吃吧,看你瘦了吧唧的,多吃些。”
林钦蔚一边夸她的厨艺好,一边干了两碗饭,吃得非常满足。吃饭完后非常殷勤的帮忙收碗,然后去厨房洗。
吃完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关岚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连同一瓶护手霜,一瓶维生素,一瓶钙片。一起递给林钦蔚。
女孩先是一愣然后摆手拒绝。
“你给我太多东西了,我不要。”
我还不起。
关岚笑了笑:“不用你还,我跟你说,我看人眼光特别好,你未来可能是个作家,实在不行,等你出名了,赚钱了,再报答我吧。”
林钦蔚满脸不可置信,骗小孩呢。
关岚拿着维生素和钙片,交代她每天吃两次,每次吃两颗。
“书呢,上课不许看,写完作业没什么事的时候可以看。”
或许是太不容拒绝的口吻。
关岚低头交代的时候两个人的鼻息都能绕在一起,林钦蔚心脏跳得厉害,然后稀里糊涂的就在回学校的车上了。
她手虚虚的抱着关岚,轻轻的说:“你对我,有点太好了。”
好到我觉得有点不真实。
关岚轻笑声传来:“那叫声姐姐来听听。”
“关岚…姐姐。”等了好久,最后憋出了这么一句。
去学校也就这20分钟的时间,林钦蔚也不知道说什么,闭上眼闻着关岚发梢和后颈的香味,心里希望这段路再慢一点,再慢一点。
关岚除此之外还交给了她一个小任务。最初那次的文章,写的是秋天。
她看完后没有口头评价,只是笑了笑,让林钦蔚把以前自己认为写的还可以的文章,整理出来,下次见面的时候给她。
圣诞节后的一周,林钦蔚总能收到关岚给她送的饭,都是中午送的,有时候是两个菜,有时候是三个菜,搭一瓶牛奶,还带着温热出现在保安室。
“吃完了不用洗,放在保安室。”
于是蓝色的饭盒换粉色的饭盒,一周能有四五天,林钦蔚12点下课,不需要再去食堂排队了。
林钦蔚既感动又无措,对方给她太多好了,她拿不出回馈的东西,于是期间说了几次拒绝的话。
对方总能找到更好的理由和话题把这件事绕过去。
如此大半个月后,关岚再见到林钦蔚,小孩肉眼可见的胖了一点,精神头足了,少了点以前的阴郁气息,一看到关岚就笑着跑过来。
两个人像很熟的朋友一样,并排在学校里散步。
“上个月没放月假。"
“还有半个月就要期末考了。”
“那你好好学习哦。”
“我们在练体育准备明年的体考,每天要运动一个多小时,早上跑操,课间操跳绳,下午最后一节课变体育。”
“那好辛苦呀。”
林钦蔚是十足的运动渣渣,学校的训练项目她每天都累得半死,但她从不偷懒。
关岚把其中一只蓝牙塞在林钦蔚的耳朵里,悠扬的歌声在耳朵里转来转去,两个人坐在背风的台阶上,谁也不说话。
林钦蔚从未觉得这座牢笼有这么顺眼,她眯着眼睛,有人在篮球场打球,有人在踢毽子,三两个人走过去,底下的羽毛球场能穿来杀球的声音。
她的生活变得单调了些,除了上课,想的事情也就那几样。
今天,保安室会有饭盒吗?
明天,关岚会来吗?
天好冷,她在做什么。
女人笑吟吟的闭着眼在她身侧,享受着难得的阳光,她今天戴了顶咖色帽子,身上穿的是件灰黑色的短款外套,林钦蔚悄悄看着她。
睫毛好长。
如此度过小半个周六,林钦蔚把整理好的东西交给她,足足有七八篇,有的从作文本上撕下来的,有的从试卷上剪下来的。
两个人挥手说再见。
从上次吃火锅后,青芸在店里的时间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要筹备春节的营业,又买了些新的玻璃屋,说是过年期间的生意应该能好些,再过一两周要进新品种的猫。
1月10日,关岚也领到了第一笔工资,整个12月,她卖了10只猫,这部分的提成有1600元。
总共到手是接近四千,当天她就购入了两件新衣服,一双新鞋子,买了两盒牛肉卷,备了点小菜,在家用小电锅热腾腾吃了一顿。
整个十二月的收入已经五千五,关岚平时花销还算少,无法就是吃点。她划出来两千存起来,其他的钱,留出宽裕的生活费,剩下的买买零食,酸奶,水果。
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每到年关,她的心里就会有点不踏实,需要家里购买充足的食物才会好受一些。
一边也是过年物价上涨,她提前买了些排骨用真空袋分了三四份,冻在冷冻层。牛肉大气的买了五斤,自己打成卷,也冻在冷冻层。
这么久的时间,光是厨房,她就添置了一个铁锅,一个涮肉的小电锅,一个切片的机子,还有各种好看的汤盘子和碟子。
每当她晚上不想做饭的时候,开小电锅,一袋宽粉下去,切个小土豆,瘦肉片腌制一下,再放点豆制品,怎么吃心里都满足。
变胖的不止林钦蔚,还有她自己。
上了称,胖了快五斤一个月,1米65的身高,这下才堪堪九十斤。
一月,店里的生意确实好了些,每当临中午快下班,关岚先把给林钦蔚带的饭用微波炉加热,然后骑着车去淮川中学,快去快回,这样能在中午12点半吃完午饭。
“你天天给谁送饭呢。”最开始送的那会青芸这样问。
“一个小孩。”
关岚每天在店里忙着,青芸的重心放在进货上了,添置了新的机器,又进猫,去同行的店里买,或是找专门做繁育的那位朋友,每天能有一半的时间在店里。
幸好几乎没有同时来买猫的人,不然她真的有点应付不过来了。
关岚新学了洗猫,洗狗。萨摩耶每周都被洗一次,青芸教着,关岚学得很快。店里开着空调,恒温20度左右,外面只有4度。
新买的宠物烘干机非常好,静音,而且猫在里面舒服得一点也不叫。
学着学着,店里的所有大点的猫都被洗过一遍。
青芸说第二个月开始,120的日基本工资变成136,涨工资,关岚心里还是小小开心了一下。
店里有一个台式电脑,平时就用来登记每天进出了哪些宠物,哪些用品,包括报损耗,也是在上面,是一个APP,这样倒是方便了关岚,店里缺什么她很快就能知道,然后让青芸买。
期末考前一周左右,那个周六,林钦蔚又被接到了关岚家。
豆子打碎了一个杯子,两个人进门才发现满地的玻璃渣,关岚教训着躲在被窝里的猫,林钦蔚小心翼翼的把碎片打扫掉。
关岚教训完了后去厨房备菜了,冬天人会变懒,不想做饭也不知道吃什么,遇事不决,吃火锅,火锅简单,只需要把冰箱的半成品再改个刀。
把锅通上电,调料炒香,林钦蔚被安排给小锅加水。
“马上就好。”关岚在厨房切着蒜片。
话音刚落,敲门就响起来,一声比一声大,很急切,林钦蔚站起来想去开,关岚离门口近,先行一步。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约莫三十来岁,头发有些长,胡子好久不刮,看起来邋里邋遢。
关岚微微皱眉,男人看开门了,正大摇大摆的想往里走,看到关岚呆愣的神情,笑着说:“不认识你哥我了?”
关岚快速理清楚了自己的记忆。
男的叫钟国栋,1992年,关茹玉和钟涛结婚,次年生下一个男孩,叫钟国栋,因为关茹玉身体变差不能再生,又非常喜欢女孩,2002年领养了个可怜的女孩叫钟岚,没两年两个人感情起了矛盾,2005年离婚。
男孩跟爸爸,女孩跟妈妈。
2006年,母子俩没去处,关茹玉买下了这栋房子,钟岚也正式改名叫关岚。
期间,关茹玉还在尽抚养的义务,一直给生活费,直到钟国栋十八岁。
离婚后钟涛找了个后妈,赚的钱全被卷走,变得整日酗酒,脾气暴怒,啥也不管。
钟国栋是典型的自私主义,出社会几年前没赚到,染上了赌博,没钱的时候,所有人的钱借了个遍,关茹玉刚走,就恬不知耻的来找关岚想要分这栋房子。
这次,是他第二次来。
关岚伸手拦住了男人,回头对林钦蔚说:“先到房间去,关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