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胡同另一端传来的低语和脚步声,像冰冷的针尖刺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刚刚经历尸犬惊魂和赵伯断后的悲壮,新的威胁已至。
墙另一侧,撞击和撕扯声仍在持续,混合着怪物低沉的咆哮,显然赵伯仍在苦苦支撑,或者……那怪物尚未放弃。
但这边的声响绝不能引来更多的人或东西。
张河猛地抬手,示意噤声。他脸色铁青,眼神却迅速恢复了一个差役应有的警惕和决断。
他侧耳倾听片刻,压低声音对凌玥和阿禾道:“不是钱老三,声音陌生。至少三个人,正向这边摸来。”
他目光扫过这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除了他们出来的那个已经被堵死的窗口,两侧皆是高墙,无处可躲。
若被堵在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凌玥目光落在那些堆积的破木箱、废家具和烂草席上,“藏起来?”她用气音问道,手指悄悄指向一堆看似最混乱的阴影处。
张河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不行,他们若进来搜查肯定发现,得主动。”他眼神锐利地看向胡同口方向,“弄出点动静,引开他们。”
如何引开?谁去引开?这几乎是送死。
阿禾紧紧扶着爷爷,身体微微发抖,眼中满是绝望。
凌玥攥紧了手中的桌腿,她不能指望张河再去冒险,他已经做得够多。自己去?她都跑不过那些地痞,更别提可能存在的怪物。
忽然,凌玥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她迅速弯腰,从一堆破烂里捡起一个空瘪的皮囊水袋和一个边缘破损的陶碗。
在张河和阿禾疑惑的目光中,她快步走到死胡同最深、最阴暗的角落。那里墙根处有一个不起眼的、可能是排水用的缺口,仅有碗口大小,黑黢黢不知通向何处。
她将陶碗放在缺口前,然后用水袋狠狠敲击了一下陶碗边缘!
“铛!”
一声清脆却不甚响亮的磕碰声在窄巷中响起,带着些许回音,听起来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声音透过那排水缺口传了出去,方向变得有些模糊。
几乎同时,凌玥捏着鼻子,发出一声极似野猫被踩到尾巴的、短促尖锐的“喵呜”惨叫,声音不大,却足够逼真。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扔掉水袋,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阿禾和老郎中,迅速缩进旁边一个凹陷的门洞里,并用一张破草席略微遮掩。
张河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闪电般躲入另一堆杂物之后,屏住呼吸。
胡同口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什么声?”
“像是……猫叫?还碰掉了啥东西?”
“过去看看!小心点,别是啥陷阱……”
脚步声再次响起,变得更加谨慎,一步步向胡同内逼近。
凌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透过草席的缝隙,紧紧盯着胡同口。
第一个身影出现了,是个瘦高个,手里拎着一根铁尺,警惕地张望着;接着是第二个,矮壮些,拿着砍刀;第三个守在口子上,四处张望。
瘦高个慢慢走进来,目光扫过狼藉的地面,最终落在了深处那个排水缺口和旁边的破陶碗上。
“妈的,是只死野猫吧?”他嘀咕着,用铁尺拨弄了一下陶碗,又踢了踢旁边的垃圾,“晦气!”
矮壮个也跟了进来,嘟囔着:“白高兴一场,还以为能捞点油水。”他注意到另一侧被堵死的窗口和墙那侧隐约传来的可怕声响,脸色微变,“这啥动静?怪吓人的,快走快走!”
守在口子那人似乎也更关心外面的情况,催促道:“快点!这边毛都没有,去别处看看!”
三人显然不愿在这诡异狭窄的死胡同多待,骂骂咧咧地迅速退了出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确认他们真的走了,死胡同内的四人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冷汗几乎湿透了衣背。
阿禾腿一软,差点瘫倒,被凌玥用力扶住。老郎中靠着墙壁,不住喘息。
张河从杂物后走出,看向凌玥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赞赏:“姑娘,好急智。”
凌玥摇摇头,手心全是汗:“侥幸……他们若再仔细搜……”
“终究是过去了。”张河打断她,现在不是后怕的时候。他神色凝重地看向那被堵死的窗口,另一侧的声响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死寂得令人心慌。
赵伯……凶多吉少。
悲伤和无力感再次弥漫开来,但现在连悲伤的时间都显得奢侈。
“此地不能留了。”张河沉声道,“我们必须立刻离开。阿禾姑娘,老丈,你们可知赵伯家具体位置?他方才让你们去他家。”
阿禾抹了把眼泪,努力镇定下来,点头道:“知道,就在隔壁巷子,拐角第二家,院门有棵歪脖子枣树。”
“好,就去那里。那里或许比这边稳固些。”张河果断决定,“我打头,凌姑娘断后,照看好老丈和阿禾。”
他捡起之前凌玥找到的那根硬木桌腿递还给她,自己则握紧了那把卷刃的柴刀,小心翼翼地向胡同口摸去。
凌玥接过桌腿,深吸一口气,搀扶起老郎中,对阿禾低声道:“跟紧。”
四人鱼贯而出,重回主巷。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地上的灰烬和碎纸打着旋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和焦糊味。
两侧院落大多门窗紧闭,死气沉沉。
他们不敢有丝毫耽搁,按照阿禾指引,快速拐入相邻的巷子。
这条巷子更为僻静,果然,在拐角处看到了一扇略显破旧、但门板厚实的木门,门旁一棵歪脖子枣树枝丫虬结。
张河上前谨慎地推了推门,门从内里闩着。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朝门内道:“请问,有人吗?是赵铁柱赵伯让我们来的。”
院内一片死寂。
张河又重复了一遍,声音稍大。
过了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个极其微弱、带着颤抖的老妇声音:“……谁?铁柱呢?”
“赵伯他……为我们断后,未能过来。”张河声音低沉下去,“外面危险,请您开开门,我们是赵伯的朋友,还有阿禾和她爷爷。”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和门闩被轻轻拉动的声音。
木门打开一条缝隙,一张布满皱纹、惊恐万状的老妇人的脸露了出来,她警惕地扫视着门外四人,目光尤其在凌玥奇怪的衣着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受伤的老郎中和满脸泪痕的阿禾身上,确认了些什么。
“快……快进来!”老妇人声音发急,慌忙让开身子。
四人迅速闪身而入,老妇人立刻将门重新闩死,还用一根粗木棍加固。
院子比阿禾家稍大,同样简陋,但显得更坚固些。老妇人显然独自在家,吓得够呛。
“赵家嫂子,打扰了。”老郎中虚弱地拱手。
“别说这些了……”老妇人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尤其是没看到赵伯,眼中涌出泪花,“铁柱他……他真的……”
阿禾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张河和凌玥沉默地低下头。
悲伤的气氛笼罩着小院。
就在这时,凌玥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脑海中那冰冷的机械音再次毫无征兆地响起:
【新一日签到已刷新。是否进行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