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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盘旋在你看不见的高空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阔的生活表面上还是原来的节奏。只是闲暇时,她多了一项只属于自己的消遣——在各类社交平台的角落,搜寻 “江明约”的点滴痕迹。

从前几乎不用的微博,现在成了她高频打开的应用。她学着去超话签到,遇到看不懂的缩写和术语,就扭头问宿舍里的“专业选手”路峥。路峥是个资深追星女孩,总会热情地给她科普。

在那些繁杂的饭圈用语中,她注意到江明约的粉丝有一个可爱的统称——“蜜柚”。她后来在某个早期的活动视频里找到了源头:一位主持人语速过快,将“江明约”喊成了“江蜜柚”。镜头里的女孩先是一愣,随即眉眼弯弯地笑了。

这个偶然的口误,从此被粉丝们珍惜地接了过来,变成了一个独属于她们的亲昵称呼。

林阔默念着这个名字,指尖轻点,将自己的账号悄悄加入了那片由“蜜柚”构成的、热闹而温暖的果园。她想,既然不能再以“林阔”的身份走向“陈致”,那么,成为一个遥远的、匿名的“蜜柚”,不会引起任何注意,这样很好。此刻她不是林阔,只是一个守着微弱信号的接收者,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接收着来自“江明约”的每一缕光,同时守护着一段只有自己还记得的、关于“橙子”的旧日波长。

她看见路峥床侧贴得满满当当的海报,心里一动。后来,她也在网上翻看了许久,从江明约为数不多的公开照片里,精心选了两张——一张是舞台上的侧影,一张是生活照里抿嘴的微笑。海报定制好拿到手,她没有贴出来,只是仔细卷好,收进了衣柜内侧的抽屉里。平板的锁屏壁纸,则悄悄换成了那张选了很久的笑脸。

这天是周日,妈妈寄的家乡特产到了。林阔骑着车去取快递,手环忽然一震。她以为是导师的消息,停下车看,发现是佟鹤。

“小林,我看天气预报,你那一直没下雪啊?”

“我改主意了,直接去东北逛一趟,想去吉林看雾凇。”

“反正过完年我就去南京找你,房子都看好啦。”

“好吧。反正你来的时候告诉我,我去接你。”

回完消息,她继续朝快递点骑去。

取回快递到宿舍,果然空无一人。小满和小路想必又在工位为周一的组会赶工,君和大概和对象约会去了。

林阔拆开包裹,分别在宿舍群和课题组小群发了条信息:“我妈给我寄了我们家特产,想吃的扣1。”

沉寂的群聊瞬间热闹起来。

宿舍群率先响应:“这么快就到啦?不是昨天才说寄出?”“111我吃!”“111!”“我在外边打麻将呢,晚上回去给我留点!”

课题组小群:“好耶,又有的吃啦!”“1”“1”

下面跟了一串“感谢林阔,感恩阿姨”。

当晚,大家回到宿舍,把米糕放进微波炉加热。四个平时嚷着减肥的姑娘,就着灯光,每人吃了两三块,边吃边含糊地夸:“阿姨手艺绝了!”“好吃。”第二天,林阔把剩下的一半带到工位,又收获了一波真诚的赞美。

两周后,林阔的最后一批实验数据终于处理完毕,她的第一篇文章也完成了初稿。发给导师后,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依照导师一贯的节奏,审稿反馈大概要拖到下学期了。无论如何,这一年的核心任务总算完成。学期余额所剩无几,她也不急着规划下个课题,终于可以松弛下来。

正好天气预报说南京周末有雪,她一个电话打给杭州的佳佳:“来不来?爬紫金山,看雪。”

周六上午,林阔在南站接到佳佳,两人简单吃了午饭,便打车前往紫金山。

雪是昨夜开始下的,给整座山笼上一层匀净的白。石阶上覆着雪,又被人踩过,有些地方化成冰水,有些地方留着清晰的脚印。空气清冽干净,吸进肺里有一股薄荷般的凉。

两人沿着登山道往上走。起初还边说边笑,渐渐地,话就少了,只剩一下一下的喘息声。台阶变得陡而滑,林阔走得小心,每一步都先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两个多小时后,她们终于登上了山顶。视野豁然开朗,整座南京城在铅灰色的天穹下静静铺展。山风立刻变得尖利,刮在脸上生疼。不能久留,两人对着空旷的山谷胡乱喊了几声,拍了张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的合影,匆匆下山。[照片好看]

等挪到山脚下,天已擦黑。两人又冷又饿,林阔带着佳佳熟门熟路地拐进学校南门附近的夜市,钻进一家总是热气蒸腾的小饺子馆。撩开厚厚的棉布门帘,暖烘烘的带着面粉和醋香的气息立刻包裹上来。两人点了两盘全家福水饺。饺子很快端上来,白胖胖的,冒着实在的热气。也顾不得烫,夹起饺子,在加了辣椒油和醋的小碟里滚一滚,便送进嘴里。冻僵的手指渐渐回暖,她们没怎么说话,只是专注地、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眼睛里都是满足的光。

回到酒店,佳佳倒进床里,林阔陷进靠窗的沙发。她摸出手机,划开,点进微博,那个熟悉的头像静静地躺在最近访问的第一个。没有新动态。她往下滑,滑到一条一周前的视频,是某个小型活动的后台,江明约对着镜子整理耳环,有人喊她,她侧过脸,笑着应了一声。视频只有九秒。林阔点开,看完了,拇指悬在屏幕上,又点了一次。视频再次开始,播放,结束。

第二天周日,快中午才醒。下楼吃饭时,等菜的间隙,佳佳望着窗外出了会儿神。街对面有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在四川上学那会儿,”她忽然开口,“山里潮气重,衣服总觉得晾不干。现在到了杭州,西湖边总是很多人。”她停了停,“南京的冬天……好像更清楚些。树就是树,路就是路。”

林阔拿起茶壶,往她杯里添了热水。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四川的绿,杭州的水,南京的梧桐。”她放下茶壶,很平常地说,“都不一样。人也是换个地方,才感觉出不一样来。”

佳佳端起茶杯,笑了笑来了句:“这话好装呀”两人笑作一团。窗外,一辆公交车慢吞吞地开过去。

第二天下午,两人坐地铁去了红山动物园。佳佳第一次来,眼睛亮晶晶的,说特别想要一个小熊猫的挂件。林阔在南京这些年,红山动物园来了好多趟,对里面的路线很熟。进了园,林阔熟门熟路,想看的动物看了个遍,照片也存了不少,两人最后逛进了园内的官方文创店。佳佳一眼就找到了心心念念的小熊猫挂件,毛绒绒的,比外面小摊的精致可爱许多,可一看价签——五十块。佳佳拿着挂件,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小声跟林阔嘀咕:“好贵啊……你说是在这儿买,还是出去买便宜的?”

林阔看她那副实在喜欢又舍不得的样子,心里有了主意。她直接领着犹豫的佳佳除了文创店到路边,状若自然地把相机递给佳佳,说:“我突然想上厕所,你在这路边等我一下” 不等佳佳回答,她就转身快步走开了。

她没有去厕所,而是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文创店里,径直走向那个柜台,买下了两个小熊猫挂件——一个给佳佳,一个留给自己,当作这个温暖午后的纪念。她把小巧的挂件仔细塞进背包的夹层。

几分钟后,她一脸轻松地回到佳佳身边:“好啦,我们走吧。相机帮我放回包里吧。” 佳佳不疑有他,打开林阔背包拉链准备放相机——

“天呐!小林!”

佳佳惊呼一声,从包里摸出了那两个崭新的小熊猫挂件,又惊又喜:“你干嘛呀!这么贵!”林阔站在一旁,看着好友感动得语无伦次的样子,计划得逞地笑着。

两个小熊猫挂件在佳佳手心里晃呀晃,为这个寻常的周末,画上了一个温暖又具体的句点。晚上八点,林阔送佳佳到了车站,看着她走进闸机,用力挥了挥手。回学校的路上,她摸了摸自己背包里剩下的那个小熊猫,软乎乎的触感,心里也变得柔软起来。

[林阔同学一直都很会创造惊喜呀!]

愉快的周末结束,学期也到了最后一周。大组会上汇报完,导师点了点头,就算过了。

寒假开始。

行李头一天就收拾好了,回去前,她去校门口那家烤鸭店买了两只真空鸭子,又带了点糕点。高铁很快,一小时就到站。

出闸口,一眼看见林父倾着身子正往这边看,他接过箱子,问了句:“路上顺吧”

“顺”

车里暖和,林父问些学校的事。路灯的光一下下掠过车窗。林阔知道家里灯亮着,妈妈在厨房,饭菜在桌上,就等她回家了。

转眼就是年三十。下午,一大家子吃了团圆饭。碗筷撤下不久,麻将桌就支了起来。林阔靠在旧沙发上,电视开着,午后的天光白寥寥地照进来。她摸出手机,没有更新,屏幕暗下去。

吃过晚饭,和父母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节目有些乏味,没多久,父母又被牌友叫走了。屋里静下来,林阔在宿舍群和课题组群里摇人打游戏。几局下来,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快到十一点。

她退出游戏,要准备给重要的人发零点祝福。这是她每年的习惯,在新旧交替的时刻,对在乎的人认真地表达感谢。零点,信息一一发出。

最后,她切到微博,关注列表里那个熟悉头像的私信窗口,点开,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最后只留下:“新年快乐,万事顺遂。” 发送。

几乎是下一秒,回复跳了出来:

江明约:“蜜柚也新年快乐哟!(心)”

[心]

林阔盯着那行字和末尾的小小爱心,呼吸轻轻顿了一下。有一瞬间,许多话涌到嘴边,又不知该挑哪一句接下去,最终还是只是看着,没再回复。

新年的前几天,林阔跟着父母走亲戚,每天都吃得很饱。快乐的日子过得快,转眼到了初八,她该回学校了。

父母送她到车站,包里又被塞满了过年亲戚送的牛奶和坚果礼盒。

林阔收拾衣柜时,看到了年前定制的那两张江明约的海报,还仔细卷着。她拿出来,在手里展开看了一会儿,找胶,贴在了自己书桌侧边,一抬眼就能看见。

第二天到实验室,大家互相道了“新年好”,便各自坐回工位。

林阔要开始想下一个课题做什么。她一连查了两周的文献,看得脖子发僵,眼睛发酸,终于找到一个看起来可行的方向。

又过了两周,两个好消息同时传来:林阔的第一篇文章被一区期刊接收了;佟鹤发来消息,说房子已经收拾妥当,这个周末就能到南京。

周六下午,林阔在南站接到佟鹤。两人去了租处,又取了几大箱行李,收拾到天黑。

佟鹤要请吃饭。

林阔摇头:“我的文章发了,我请你。”

饭桌上,佟鹤说新小说写完了。“短篇,双女主。从听你讲完那事,就想写。”

故事不长,情节也淡,但那些欲言又止的注视、克制的触碰,林阔读得呼吸渐轻。结局停在车站,一个没回头的背影。

“到车站就没啦?怎么是BE?”林阔抬眼。

“哎呀,我一直写的不都是BE嘛”佟鹤笑笑,“不会写团圆。”

“可我想要个HE嘛。”

佟鹤静了静:“你想要的HE我写不出来,但是我希望你在现实中可以有一个。”

林阔笑了笑,没应。她也希望。只是暗恋这事,结局向来不由心动的那方落笔。

两人吃过饭,一起回了佟鹤的租处。佟鹤留她:“起码今晚别走了,我刚来,一个人有点怕。”林阔想了想,给舍友发了信息,留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林阔洗漱好,回宿舍换了衣服去实验室。等反应的间隙,她拨弄手环,看到昨夜的睡眠数据——深度睡眠很长。不在宿舍,没有旁人偶尔的声响,她睡得很沉。想到自己有时说梦话会打扰舍友,她下了决心。

晚上,她对佟鹤说:“我想搬来住一阵。实验忙时可能回宿舍,两边都备好铺盖”,佟鹤说好。

两人去商场买了新的四件套和床垫。林阔带了一部分衣物过来,简单布置了自己的房间,当晚就住下了。夜里一起看电视聊天时,佟鹤问:“那个白月光,最近有进展吗?”

林阔摇摇头,笑了笑:“没接触。”有点失落,但表情平静。

十一点,各自回房。

林阔又点开江明约的微博——昨天更新的照片里,评论有一条高赞:“给明约姐姐写的信被好好收起来了,感动。”她放大照片仔细看,明约身后的桌上,确实有一叠花花绿绿的信封。

林阔捕捉到这个信息:原来江明约会看粉丝的手写信。

她想,也许可以写一封,以“蜜柚”的名义关心她,江明约收到粉丝的来信,应该是会开心的。带着这个念头,她睡着了。

日子还是那么过着,不过晚上下班回来,林阔多了一桩事。她开始给江明约写信,写些很直白的话:“今天南京出太阳了,希望你那边也好。”“要好好吃饭。”她不知道这些信该往哪里寄,只是写。有时落款是“一个高三学生”,有时是“刚上班的会计”,字迹也跟着变,信纸和信封也是不同的。

就这么写了两个星期。

有天晚上,微博跳出一条推送:江明约下周要来南京。她点进去,看清了:三月二十四日,在江宁一个商场里有场商演。

林阔心里动了一下。这些信,或许可以交给她。她在粉丝群里小心地问了一句,有没有南京的“蜜柚”要一起去。真有个女生回应了,两人约好当天在商场门口碰头。林阔想,到时请她帮忙转交就好。

等待的那几天,她又多写了几封,仔细摞好,用一根素色的棉绳轻轻束着。

二十四号早上,她正准备出门,手机响了。那个女生发来语音,声音哑哑的:“对不起啊,我发烧了,去不了了。”林阔看着桌上那摞信,楞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它们装进帆布袋,出了门。

商场里人已经不少,空调开得足,闷闷的,商演开始了,音乐声很大,人群嗡嗡地响。林阔从袋子里拿出借来的相机,举起来,眼睛凑近取景框。镜头里那个小小的、明亮的人,在笑,在挥手,在说话。她透过一层玻璃看她,手指按着快门,咔嚓,咔嚓,像在为一个不敢靠近的梦,留下一些确凿的证据。

活动快要结束的时候,人群松动了些。林阔把相机收好,手伸进帆布袋,碰到那叠信。她低头看了看最上面那张淡黄色的便利贴,上面那行字她练了许多遍:“明约姐姐,这是蜜柚写给你的,希望你喜欢。”

得送出去。

她把口罩又往上拉了拉,帽檐压得更低。全副武装,外貌上,她肯定不会暴露,可声音...

她清了清嗓子,发出一点极轻的声音,随即抿紧嘴——不能开口,一个字也不能。

那就只递过去,点点头,离开。

她想象那个动作:伸手,交出,转身。很简单。

她吸了口气,从人群的缝隙里穿过去,走到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助理正在收拾东西,江明约微微笑着,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林阔伸出手,把那摞信递过去。手臂直直的,有点僵。

江明约转过脸,看到信,眼睛弯了起来。她接过去,抱在怀里,那叠信厚厚实实的,抵着她的手臂。她抬头看着林阔,声音很温和:“要拍照吗?”

林阔摇了摇头。怕声音出来,连“不用了”也没说。她又低了一下头,像是道谢,然后转过身,走进了正在散开的人群里。

走出商场大门,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有些晃眼。风刮在脸上,凉丝丝的。她摸了摸脸,才发现口罩还严严实实地戴着。她停下来,把口罩摘了,团在手心里。

帆布袋空了,轻飘飘地搭在肩上。她走到自己的小电车旁,掏出钥匙,把手一拧,车子便滑进了车流里。

当晚,林阔和佟鹤吃完了饭,照例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剧。林阔有些心不在焉,她在等。

八点二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微博特别关注的推送跳出来,她立刻点开。

江明约发了一条新微博:“今天收到了好多蜜柚的手写信,每一封都认真看了。很感动,谢谢你们一直都在。”配图是信件的照片。

林阔盯着屏幕,心跳快了几拍,一股温热的喜悦从心底漫上来,直冲到喉咙口,她没忍住,嘴角大大地咧开。

“我的天!”一旁的佟鹤被她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你干嘛?中彩票啦?”

林阔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想把那股雀跃压下去,但眼睛里还是亮晶晶的。她朝佟鹤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正是那条微博:“没……就,看到个好笑的消息。”

佟鹤凑过来瞟了一眼,是明星微博,了然地“哦”了一声,没多问,注意力又回到了电脑上。“一惊一乍的。”她嘟囔着,继续嚼她的薯片。

林阔缩回自己的角落,手指滑动着屏幕,反复看着那条微博和配图。她点开评论区,里面已经挤满了“蜜柚”们的留言:

“姐姐我们永远爱你!”

“你值得所有的好!”

“信都被好好收着,太暖了!”

一条条看过去,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忽然,一条新的评论跳出来:

“十八线小明星,连个代表作都没有,在这自我感动什么?”

林阔脸上的笑意瞬间冻住了。她点开回复框,指尖飞快地敲击,打出一长串反驳的话,每一个字都用力极了。但在按下发送的前一秒,她停住了。她退出来,点开那个人的主页,里面几乎空空荡荡,像个随手扔下石头就走的影子。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堵在胸口。她切回粉丝群,敲下一行字:“大家一起去举报这条恶意评论吧。”没过多久,再刷新时,那条刺眼的评论果然不见了。

评论区又恢复了一片温馨。可那句话却扎在了林阔的心上。

她退出微博,把手机扣在腿上,目光落在电脑闪烁的画面上,却什么也没看进去。她能做什么呢?除了写几封可能被淹没的信,她还能怎么挡住那些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冷箭?

“哇!”旁边的佟鹤突然发出一声惊叹,把林阔从思绪里拉了回来。佟鹤举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阅读平台的作者后台,眼睛瞪得圆圆的。“我的天,我上本小说,就是那篇短篇,阅读量怎么突然涨了这么多!”

她兴奋地划拉着屏幕,给林阔看读者的留言:

“作者大大太会写了,求多写点!”

“后劲好大,连夜看完,文笔真的绝。”

“如果拍成剧该多好看啊……”

评论区好评如潮,小说评分也被顶得很高。佟鹤脸上泛着光,用肩膀撞了一下林阔:“看见没,小林,你的故事,大家可喜欢了。”

你的故事……

林阔看着那些热情的评论,又想起刚才那条冰冷刺眼的诋毁,一个念头闪过。

她转过头,看向佟鹤:“鹤,你说……像你写的这种故事,有没有可能,真的变成剧本?拍成剧?”

佟鹤愣了一下,轻轻吸了口气:“想什么呢。国内环境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双女主题材……拍不了。”

林阔听了,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那点刚刚燃起的、微弱的火花,在现实的空气里闪烁了几下,便静静地熄灭了。

夜渐渐深了。佟鹤打了个哈欠,站起身:“不早了,睡吧。”

“好。”

林阔睡不着,翻了几次身,坐起来。她走到佟鹤房门口,敲了敲。

“佟鹤。”

屋里窸窣一阵,门开了条缝。佟鹤眯着眼:“怎么还不睡?”

林阔站在昏暗的光线里,顿了顿,说:“我在想……你能不能,再写个故事?就普通男女那种,最后在一起的故事。”

佟鹤清醒了些,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那种圆满结局,我写不来”

佟鹤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既然她在,你可以创造一下故事呀”

屋里沉默了几秒。林阔点点头:“知道了。”

她退回房间,关上门。佟鹤那句话在耳边绕着——“创造故事”。

佟鹤希望她创造真实的事,可是,她不能,她只能有故事。

她靠回床头,黑暗里,一些画面自己浮出来。如果是个男孩呢?如果我是男生,故事的走向会不会截然不同?那些遗憾,是不是就能被改写?

一个故事的雏形,就在这混合着回忆与假设的夜色里,慢慢清晰起来。“男主就叫‘堇’,”她默默地想,“一株角堇花化成人形,来到了现代,遇见了一个叫‘程芷’的女孩。他默默陪着她长大……”真实的眷恋与虚构的慰藉,开始丝丝缕缕地编织在一起。她想着,直到后半夜,才带着这个新生的故事睡去。

第二天在实验室,她心神不宁,那个叫“堇”的男孩和“程芷”的故事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导师恰好不在,她对着电脑迟疑片刻,终于新建了一个文档,敲下了第一个字。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阔抓住所有碎片时间:在工位用电脑写,在路上用手机备忘录记下闪过脑海的对话,睡前还在脑中推敲情节。完全沉浸在创作里。周日晚上,她为这个故事画上了最后一个句号。

她第一时间拿给佟鹤看。佟鹤很惊讶:“两周?你这速度可以啊。”她读着,不时点头,“故事核抓人,情感也真,就是有的情节还可以更精炼。”她拉过电脑,帮林阔调整字句肌理。

林阔注册了一个全新的作者账号,她给小说起名《堇年》,怀着期待将小说上传。然而,新人的作品如同石沉大海,三四天过去,阅读量依旧是零。

佟鹤提议:“要不我在我的读者那儿提一嘴,帮你带带看?”

林阔摇摇头,一个更大胆、更决绝的想法冒了出来:“不,那样太慢了”。

她眼神灼灼:“直接用你的账号发。”

佟鹤蹙眉:“这不太合适吧?毕竟是你写的……”

“有什么不合适?”林阔抓住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鹤,帮帮我。我需要它被看见,越快越好。”

佟鹤看着她叹了口气,妥协了。小说以佟鹤的笔名重新发布。效应是惊人的,凭借佟鹤积累的读者信任,作品热度急速攀升,仅用三天就冲上了平台新书榜的榜首。

故事确实拥有打动人的力量。因为那些细微的悸动、无声的守望和深藏的遗憾,都源自一段再真实不过的青春。

两个月过去,热度未减。期间,平台向佟鹤发出了签约邀请,她婉拒了。

高中时,她的成绩总在林阔和佳佳之后,选择了写作这条路后总算找到些微光。但此刻,她更清楚地看到了那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差异。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苦,但眼神清亮而坚定:下次,下次橄榄枝再来时,一定要是因为我佟鹤自己写的故事。

林阔看着持续走高的数据和越来越多的读者留言,心底那个隐秘的愿望日益清晰:也许,这个故事能有更大的舞台。她依然每天关注着江明约的一切,反复看自己拍摄的视频,她觉得自己就像个永远追随她的、沉默的镜头。

八月,暑假来临。一位导演通过平台找到了她们,希望能将小说改编成剧集。

佟鹤和林阔仔细研究了导演的资料,拍过两部小成本网剧,口碑扎实。她们约定了八月十七日面谈。

商量细节时,佟鹤问:“版权费你的心理价位是多少?还有其他改编权益,我们得提前想好。”

林阔安静地思考了片刻。窗外的夏日阳光很盛,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笃定:“钱的事,按行规来就好。我只有一个,必须被满足的条件。”

“什么?”

“女主,”林阔一字一顿,“必须是江明约。”

会面在上海。去的高铁上,佟鹤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忽然问:“这个江明约,你就是从今年开始特别关注她的?还写那么多信。”

林阔沉默了一会儿。车厢里只有轨道规律的轰鸣。她转过脸,看向佟鹤,声音很平静:“她就是陈致。”

一切都不用再多问了。

《镜头》

我安静地校准清晨,

螺纹缓缓旋入你的轮廓,

镜头里万象开始坍缩,

唯你从混沌中浮出。

候场区未剪的哈欠,

掌心逐渐柔软的糖,

所有未命名的片段里,

你比剧本更长。

此刻你练习的台阶

正通往星空长廊;

我收集每粒尘埃,

为未来典藏。

你是正在显影的传说,

从我的目镜启航。

当摩天掌声淹没你的名字,

历史聚焦于你的加冕礼,

所有未被照亮的时刻,

会被记录在我颤抖的取景框。

我这一生只做这件事——

让爱成为定焦的刻度,

当时间流过暗房,

你显露成全部晴朗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