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假来的莫名其妙，在一个平凡的周末后面续上了尾巴。
金淑娟站在讲台上宣布的时候，全班先是一静，然后爆出一阵压着嗓子的欢呼。
江野心里也有些窃喜，毕竟有时间和林存一起玩了。尽管往日一起玩的时间不算少，但他还想再多贪一点时间，最好是一起醒，一起睡。
等放学的时候，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回宿舍收拾东西。
“哎，林存，这七天你打算怎么过？”江野往对方那边凑了凑，偷摸瞄了一眼对方书包里面的东西。
林存把书包甩到肩上，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想怎么过？”
“我要是说了你能答应？”
“看情况。”
江野啧了一声，伸手拽了一把林存的书包带：“你这人就不能爽快点。”
“爽快怕你后悔。”
“我不后悔——”
“那你先说。”
江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十二月的天暗得早，灰蓝色的光从窗户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了贴在墙面上。
“我想去你家。”他说。
林存的脚步没停，但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来我家做什么。”
“不欢迎我？那我不去了。”
“哎哎哎，欢迎！肯定欢迎”林存连忙拉着江野书包生怕对方跑了。
“哼，这还差不多。”江野把书包带从林存手里拽回来，嘴角翘了一下。
林存看着他，嘴角也动了一下，没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江野跟上去，两人并排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柏油路上铺了一串暖黄色的光。
“你爸妈在家吗？”江野问。
“在。”
“？”江野没想到对方不按套路出牌。
“那——我去会不会——”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我跟他们说了。”
“？”
哇哦，木子又悄悄滴干大事了。
“什么时候？”
“昨天。”
“昨天就知道今天放假啊？”
“网上都传疯了。”
“……你真是。”江野伸手抓了一把头发，“你什么事都提前办好是吧。”
林存无所谓的动了动肩，仿佛这些事都是他应该做的。
江野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偏过头去往前走，声音闷在风里：“……你真是烦死了。”
林存跟上来，步子不紧不慢。
江野走了一段，又开口：“那——你妈知道我吗？”
“知道。”
“知道我是谁？知道我是你同桌？”
“知道。”
“那她没问什么？”
“问了。”林存想了想，“问我你成绩怎么样。”
江野的脚步慢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倒数。”
“你——你他妈——”江野转过头瞪他，“你就这么说——”
“我接着说，但你在努力。”
江野的脚步停住了。
“……你真的这么说了？”
“真的。”
“她说什么？”
“她说那你多教教人家。”
江野站在原地，看着林存平静的表情，不知道说什么。
“……走了。”他转过身去继续走，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你家远不远？”
“骑车二十分钟。”
“那你带我。”
“好。”
两个人到宿舍楼下取了自行车，林存跨上车的时候江野看了看后座。
有座垫，不算新但也不算旧，上面还绑了一块灰色的软垫，像是特意准备过的。
“……你什么时候装的后座？”
“你管我。”
“那我不坐了。”
“那我走了。”说罢林存坐上自行车往前骑了一段距离。
“你大爷的，站住！”江野气急败坏的声音格外的响量，随后迈开步子跑了两步，追上去，一屁股坐在后座上。
车子晃了一下，林存的脚撑着地面稳住了，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还以为你不来了。”
“少废话，赶紧的。”
“抓稳了。”林存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抓着呢——”
“不是抓座位。”林存微微偏过头，“你可以抓衣服。”
江野的手指在座垫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往前伸，碰到了林存的校服下摆。他犹豫了一秒，然后握住了那一片布料，攥在手心里。
车子在路灯底下穿梭，经过校门口、经过后街、经过一排熄了灯的店面。江野坐在后面看着林存的背，风把他的衣领吹得往后翻，露出一小截后颈。
“……林存。”江野开口。
“嗯。”
“你妈——她会不会觉得我很——”江野的声音被晚风削掉了一半，后半截含糊地混在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里，但林存还是听清楚了。
“觉得你什么？”
“就觉得——成绩差，脾气又不好，还——”江野顿了一下，“还把你拐走了。”
林存沉默了两秒。自行车沿着路灯往前滑，两边的树影一排一排地退到后面去。
“你猜她怎么说。”
“我猜不着。”
“她说，”林存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被风吹得有点散，“‘那个让你愿意带回家的同学，肯定是个很好的人。’”
江野的手指在林存校服下摆上攥紧了一点。
“……她真这么说的？”
“嗯。”
“你没编？”
“没编。”
“……你妈说话怎么跟你一样。”
“哪里一样。”
“就——”江野偏过头，把脸对着路边掠过去的行道树，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的，“一句话能让人记很久。”
林存沉默了一会，“那你喜不喜欢？”
对方的脸渐渐红了，“...喜欢。”
“那我以后多说点。”林存说完这话后如吃了蜜般，脸上的笑容迟迟不退，可惜对方看不到。
江野沉默了一会，觉得不说话有些不太好，便转过头看向对方的后背。
“你爸妈会不会嫌我吵？”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我跟他们说过你话多。”
“你——你跟你爸妈说我话多——”
“原话是‘他比较活泼’。”
江野噎住了。他坐在后座上，张着嘴对着林存的后背，半天没找出话来反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一句：“……那你有没有说我别的？”
“你指哪方面。”
“就——什么‘喜欢睡觉’、‘不爱写作业’、‘上课睡觉被抓三次’——”
“你被金老师抓了四次。”
“你——！”
“但是——说了你好的地方。”
林存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车速也没有变，但江野忽然安静了。
他没有追问“好的地方是什么”，只是把攥着衣服的手又收拢了一点，指节抵着林存的侧腰，隔着布料能感觉到一点体温透过来。
“……我好的地方多不多？”他问。
“多。”林存说。
“比如？”
“比如——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你。”
江野坐在后座上，愣住了。
“……你这人真是。”他低下头去，把额头抵在林存的后背上，声音闷在衣服里，“骑你的车吧。”
林存的后背不知道是不是骑车的原因，让江野感到了些许温暖，他侧过脸贴上，双臂环住对方的腰，眼睛看着路边往后跑的树。这一刻，他只想让时间再慢一点，越慢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