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最后那几天，江野几乎把林存家当成了自己家。
头两天他还装模作样地说“我就待一会儿就走”，结果一会儿一会儿地拖到晚上十点，最后干脆懒得走了，在林存家客房睡下了。
后来客房也不睡了，嫌床垫太硬，抱着枕头往林存卧室里一躺，说“你床大，分我半边怎么了”，语气理直气壮得像是在自己地盘上撒野。
林存没赶他。
倒是江野每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都发现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小团，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的另一端滚到了林存边上，手还不规矩地搭在人腰上。他每次都像触电似的把手缩回来，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去洗漱。
林存从来不提这茬。
假期最后一天的前夜，江野坐在林存卧室的地毯上打游戏，盘着腿，后背靠着床沿。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随着游戏画面忽明忽暗。
林存靠在床头看书，台灯的光圈拢在他翻开的书页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江野手机里偶尔传出的音效和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操。”江野忽然骂了一声，手机往地毯上一拍，“又输了。”
“输了几把了。”
“连着五把。”
林存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他侧过头看了江野一眼。
对方盘着腿坐在地毯上，背靠床沿，后脑勺刚好抵在他垂在床边的胳膊旁边。浅蓝色T恤的领口歪了一边，露出一截斜斜的锁骨和一小片肩头。
“别打了。”林存说，“早点睡。”
“才十点半。”江野捡起手机又解锁了屏幕，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瞬又放下来，“算了，没心情了。”
江野将手机关上，起身跳到床上。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搁，整个人往床上一倒，陷进松软的枕头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床垫因为他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林存靠在床头，感觉到身侧的床面往下陷了陷，偏头看了一眼——江野四仰八叉地躺着，浅蓝色T恤的下摆卷上去一截，露出肚脐下方一小片白生生的皮肤。他闭着眼，睫毛在台灯光下投出两小片扇形的阴影。
“……你洗澡了吗。”林存问。
“洗了。”江野没睁眼，“你闻不到吗，你家沐浴露的味道，香得我快晕过去了。”
林存确实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混着一点柑橘的味道，从他身侧那个躺着的人身上飘过来，和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样。他收回视线，重新翻开书，但目光落在书页上，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江野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着林存的方向侧卧着。他一只手枕在脑袋底下，另一只手搭在被沿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被单的边。“……明天就开学了。”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嗯。”
“这假期真短，感觉啥也没干呢就过完了。”
林存翻了一页书。“你住我家住了快一周，还没干够？”
“……那不一样。”江野抠被单的手停了一下，“住你家那能叫‘干’吗，那是待着。”
“那你想干什么。”
江野想了想。“不知道。反正就是——不想回学校。”
林存没接话。书页又翻过去一页，发出很轻的哗啦声。江野盯着他翻书的动作看了一会儿，视线顺着他的手指移到小臂，又移到肩膀，最后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
台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林存的眉骨和鼻梁映出清晰的明暗交界。他垂着眼看书的样子安静得像一尊石膏像，但江野知道那具身体是暖的，靠上去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你看什么呢。”林存没抬头。
“没什么。”江野飞快地移开视线，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躺着。他盯着头顶那盏吸顶灯看了一会儿，又开口道：“明天你几点到校？”
“七点半。”
“哈？”
“有什么问题吗？”
江野打了一个哈欠，有些恍惚，“你们学霸不应该提前半个小时到班里早读吗？”
林存被对方的话给逗笑了。
“……你笑什么。”江野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被撞破了什么似的不自在。
“你刚才那个说法，还挺有意思的。”林存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侧过身来，面对着江野的方向，“谁告诉你学霸都要早读的。”
“不都那样吗。”
“就因为都一样，才觉得好笑啊。千篇一律的，马上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林存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江野脸上，安静地看了几秒，像是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然后他开口：“……但自从认出你以后，好像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了。”
江野的耳根又开始烫了。他飞快地别开视线，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直接。”
“你不喜欢？”
“也不是不喜欢……”江野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含含糊糊的，“就是——太直了。我接不住。”
林存没说话。他伸手把台灯关掉了，房间里瞬间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月光，在床沿上落了一道细细的银白。
黑暗中，江野感觉到身侧的床垫微微陷了一下，林存躺了下来。被子被扯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大约一个手掌的距离。江野能感觉到林存身体侧面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夏凉被传过来，暖烘烘的，带着沐浴露残留的木质香气。
“……林存。”江野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比平时轻一些。
“嗯。”
“你睡觉喜欢抱东西吗。”
林存沉默了两秒。“……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江野翻了个身，面朝林存的方向侧卧着，黑暗里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大概辨出一个轮廓，“就是——我睡觉喜欢抱东西。之前在家抱枕头，这几天在你家没枕头抱，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林存没有说话。
江野等了几秒，觉得有点尴尬，正要翻身翻回去，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碰了一下。很轻，像是试探。然后一只手臂从他腰侧穿过去，搭在他的腰上，不松不紧的，像搁了一只温热的秤砣。
“……缺这个？”林存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带着一点淡淡的温热的气息。
江野整个人僵住了。他感觉到林存的手臂横在自己腰上，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掌心的温度透过布层一点点渗进来，烫得他腰侧那块皮肤像被贴了一片暖宝宝。
“……我没说让你抱着我睡。”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说了。”
“我说的是枕头。”
“枕头和我，你选一个。”
江野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发现林存这个人真的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本事，明明是在胡说八道，但语气平得像在念课本，让人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
黑暗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江野感觉到腰上那只手臂没有收回去，力道也一直没有变。他绷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整个人从蜷缩的状态舒展了一些。
“……你手酸不酸。”他闷声问。
“不酸。”
“那你明天早上起来手臂要是麻了，别怪我。”
“不怪你。”
江野没再说话。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躺着。林存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上，随着他翻身的动作从腰侧滑到了小腹上方。江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咚咚咚地敲着肋骨，不知道林存隔着被子能不能听到。
他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林存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点，像是确认什么似的，然后松回去。
“……睡吧。”林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刚才低了几分。
“嗯。”
我已经疯了，现在只希望能把这一个小说写完，然后再修改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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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