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八点五十分,林氏集团大楼前的广场还带着未散尽的晨雾。林绾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壁。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铁灰色的西装套裙,长发严谨地盘起,试图用最专业的武装来应对即将到来的人。
然而,当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精准地停在楼下车位时,她的心跳还是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池染下车,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但今天没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透出几分不同于往日严肃的随性。她手里没拿公文包,反而提着一个纸袋。
林绾看着她走进大楼,迅速收回视线,坐回办公桌后,拿起一份文件,假装专注地阅读。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敲响。
“请进。”
池染推门而入,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林绾身上,将她那身过于刻板的装扮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林总,早。”她声音平稳。
“池总,很准时。”林绾起身,公式化地伸手,“模型在隔壁会议室,我们……”
“不急。”池染打断她,将手中的纸袋放在她的办公桌上,“顺路给你带了早餐。林总最近为了项目废寝忘食,要是累倒了,可是我的损失。”
林绾愣住,看着那个印着某家她提过的、很难排队早餐店logo的纸袋,一时语塞。这完全超出了公事往来的范畴。
“池总这是什么意思?”
“赔罪。”池染走近几步,隔着办公桌看她,目光落在她盘起的长发上,“南絮的事,是我处理不周,给你带来困扰。”
她承认得太过干脆,反而让林绾准备好的所有应对策略都落了空。
“池总言重了,一点小插曲而已。”林绾勉强维持着镇定。
“是吗?”池染绕过办公桌,走到她身边,距离瞬间拉近。她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淡淡萦绕过来。“那为什么林总今天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嗯?”
最后一个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
林绾下意识想后退,腰却抵住了坚硬的桌沿。“我只是秉持专业态度。”
“专业到需要把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像防贼一样防着我?”池染轻笑,视线缓缓扫过她绷紧的下颌线,“还是说,林总在害怕?”
“我怕什么?”林绾抬眸迎上她的视线,不肯示弱。
“怕……”池染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耳边一丝不听话滑落的碎发,动作快得仿佛只是错觉,“怕某些界限,一旦模糊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林绾感觉那被触碰过的皮肤微微发烫。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池总多虑了。界限我一直很清楚。早餐心领了,我们还是先看模型吧。”
她试图从池染身侧离开,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去路。
“模型要看,早餐也要吃。”池染将纸袋又往她面前推了推,“或者,林总需要我喂你?”
这话已经带着明目张胆的调戏了。林绾耳根瞬间染上薄红,不是羞的,是气的。
“池染!”她终于忍不住,连名带姓地低斥出声。
“终于不叫池总了?”池染像是得逞了一般,眼底笑意加深,“还是这样听着顺耳。”
林绾瞪着她,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女人远比她想象的更难对付。她不仅能在谈判桌上步步紧逼,还能在这种暧昧的拉锯战中游刃有余。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有些挫败地问。
池染收敛了笑意,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希望,在我们之间,公事和私事能分得清楚。”
林绾一怔。
“公事上,我们是合作伙伴,各有立场,据理力争,这没问题。”池染继续道,声音平稳而清晰,“但私底下,我不希望因为南絮,或者任何其他无关的人,让你对我竖起不必要的防备。”
她顿了顿,看着林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林绾,我对你,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公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两人之间投下明亮的光束,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林绾看着池染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认真与某种……近乎坦荡的企图,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节奏全乱。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池染没有逼她,只是抬手,轻轻将她耳边那缕顽固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
“早餐趁热吃。”她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然,“我先去会议室看看模型。”
说完,她转身,从容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
林绾独自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缓缓抬手,碰了碰自己依然发烫的耳廓。桌上早餐纸袋散发着温热的香气,而池染最后那句话,还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我对你,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公事。」
所以,那件衬衫,那些暧昧的言语,那些步步紧逼的试探……都不是她的错觉。
池染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合作项目。
林绾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她应该感到被冒犯,应该立刻划清界限。
可为什么,心底深处,除了慌乱,竟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她回头,看向那个安静的纸袋。
这场由一件衬衫开始的纠缠,似乎正在彻底脱离她预设的轨道。而她,好像也并不想真的踩下刹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