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在一种微妙的张力中继续进行。
林绾坐回主位，感觉贴身穿着的男士衬衫仿佛带着池染的体温，熨帖着她的皮肤，也扰动着她的心神。她强迫自己集中精力，但池染偶尔投来的、看似不经意的目光，总能让她的指尖微微发紧。
“……关于营销费用的承担比例，我方坚持□□划分。”林绾的副手正在陈述，语气强硬。
池染方的代表立刻反驳，双方再度陷入僵持。
一直沉默的池染忽然轻轻敲了敲桌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她目光平静地看向林绾：“林总，我记得贵司上个季度的财报显示，营销费用占比已经超出行业平均水平。继续坚持这个比例，恐怕不利于后续的资本运作。”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话语中的信息却精准地戳中了林氏近期的痛点。这不是公开信息，是池染做了功课，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施压。
林绾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握紧。她迎上池染的视线，唇角弯起一个同样无懈可击的商业微笑：“池总消息灵通。不过，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需要在这个项目上建立强势的品牌认知，扭转市场印象。前期投入，是必要的代价。”
她四两拨千斤地将问题抛了回去，同时暗示池染，林氏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池染眉梢微挑，似乎对林绾的反应颇为欣赏。“有道理。那么，不如我们各退一步。营销费用五五开，但在首开区的品牌露出上，池氏需要占主导。”
这是一个陷阱。品牌露出主导权意味着更大的影响力和潜在收益，但同时也伴随着更高的隐性成本和风险。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绾身上。
林绾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面前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快速思考。她感觉到池染的视线落在自己握着杯子的手指上，那目光似乎带着重量。
放下杯子，她看向池染，眼神清亮：“可以。不过，相应的，在后续二期开发的土地获取和成本分摊上，林氏要享有优先权和更大的份额。”
她不仅接住了池染抛来的球，还反手打回了一个更刁钻的。
池染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她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了些许：“林总果然从不让人失望。”她转向自己的法务，“将这条补充进协议草案。”
初步的合作框架，在两人看似平和、实则刀光剑影的交锋中，逐渐清晰起来。
会议结束时，已是华灯初上。
双方团队成员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林绾和池染，以及她们最核心的助理在整理文件。
林绾站起身，感觉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她走到窗边，俯瞰着城市璀璨的夜景，玻璃上隐约映出池染走近的身影。
“林总今天，让我刮目相看。”池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绾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池总过奖，不过是尽力维护林氏的利益罢了。”
“是吗？”池染也走到窗边，与她并肩而立，两人的倒影在玻璃上清晰可见。“我还以为，林总今天格外……锋利，是因为那件衬衫。”
林绾心头一跳，侧头看向池染。霓虹灯光在她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转，看不清具体神情。
“池总似乎对我的穿着格外关注。”
“我只关注值得关注的东西。”池染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玻璃倒影里，两人的视线在虚幻中交汇。“比如，林总穿着我的衬衫，在谈判桌上与我据理力争的样子。”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穿透力，直抵林绾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那种被看穿、被掌控的感觉又来了。
林绾强迫自己不要移开目光。“那池总觉得，这样如何？”
池染微微倾身，靠近她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很迷人。”
三个字，像带着电流，窜过林绾的脊椎。她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池染说完便直起身，仿佛刚才那句近乎**的话只是随口一提。她从助理手中接过外套，利落地穿上。
“合作协议我会让法务尽快完善。”她恢复公事公办的语气，“希望下次见面，林总还能带来同样的……惊喜。”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绾一眼，随即转身，带着助理离开了会议室。
林绾独自站在原地，玻璃窗上只剩下她自己的倒影。她抬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耳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池染靠近时温热的气息。
“没完……”她低声重复着白天的话，眼神却复杂难辨。
助理小心地走近：“林总，车准备好了。”
林绾收回目光，转身时，脸上已恢复一贯的冷静与疏离。“走吧。”
她迈步离开，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声响。背后的玻璃窗外，是吞噬了池染身影的浩瀚夜色。
这场由一件衬衫引发的战争，战线正在悄然延长，而胜负，远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