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池染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室内重归寂静，只余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林绾站在原地，睡袍下的衬衫仿佛突然变得滚烫。她快步走向衣帽间，几乎是粗暴地将那件白衬衫从抽屉里扯出来。柔软的棉质面料上，雪松的冷香愈发清晰，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她将衬衫扔进洗衣袋，又觉得不解气，索性走进浴室，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她却依然能闻到那股若有似无的气息，缠绕在鼻尖，如同池染那个人，强势又难以摆脱。
次日，林氏集团顶楼会议室。
关于城东地块联合开发的第一次正式谈判。林绾特意选了一套深蓝色丝绒西装，线条利落，颜色沉稳，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红唇夺目。她坐在主位，指尖轻轻点着平板电脑上的议程，神情冷静，与昨日那个在池染面前失态的女人判若两人。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池染带着助理准时抵达。她今日穿着一身炭灰色西装，内搭简单的黑色丝质衬衣，纽扣严谨地系到最上一颗，遮住了昨夜可能存在的任何痕迹。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绾身上，微微颔首，如同对待任何一个普通的商业伙伴。
“池总，欢迎。”林绾起身，公式化地伸出手。
池染握住她的手，力道适中，一触即分。“林总，期待今天的会议。”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会议开始，双方团队就合作细节展开激烈讨论。林绾全程主导，逻辑清晰，言辞犀利，在每个关键点上据理力争，试图为林氏争取最大利益。池染大多时间沉默聆听，偶尔开口，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方案中的潜在风险或逻辑漏洞，逼得林氏团队不得不反复修正。
气氛逐渐紧绷。
在一次关于成本分摊比例的争论后，林绾按下心头的火气，宣布休会十五分钟。
她起身走向茶水间，需要一杯冰水来冷静一下过于活跃的神经。刚接满水，转身便看到池染倚在门框上，不知看了多久。
“林总今天气势很足。”池染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其他。
林绾抿了一口冰水，冰冷的液体暂时压下了喉间的干燥。“公事公办而已，池总不也是？”
池染走进来，反手轻轻带上了茶水间的门，将外面的嘈杂隔绝。空间瞬间变得逼仄。
“是吗？”她靠近一步，视线落在林绾西装领口内侧，那里，隐约露出一小段不属于深蓝色西装的白色布料边缘。“看来林总对我的衬衫，确实情有独钟。”
林绾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领口。她今早鬼使神差地没有穿惯常的丝质内搭，而是……而是将那件洗好烫平的白衬衫穿在了里面。此刻被池染点破，一种被看穿的心虚和羞恼瞬间涌上。
她强自镇定：“池总想多了，一件衣服而已。”
“一件衣服而已？”池染轻笑，目光却锐利如刀，“那林总为何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
林绾猛地抬眸，对上池染沉静的视线。那双眼底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洞悉一切的笑意，像是在欣赏她的窘迫。
昨夜被戏弄的难堪，今晨鬼迷心窍穿上衬衫的自我厌弃，会议上被步步紧逼的憋闷，在此刻汇聚成一股冲动。她向前一步，几乎贴上池染，压低了声音，带着豁出去的狠劲：
“池染，我们没完！”
空气凝滞了一瞬。
池染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女人眼底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像只被逼到角落却依旧亮出爪子的猫。她非但没有后退，唇角反而缓缓勾起一个清晰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和某种……期待。
“我倒是很期待，”她的声音压低，带着气音，像羽毛搔刮过耳膜，“林小姐想怎么个没完法？”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林绾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那里，白色衬衫的轮廓在深色西装下若隐若现。
“是打算在接下来的合作里，继续这样——”她的指尖虚虚地点了点林绾的领口，“跟我针锋相对？”
“还是说……”她凑得更近，气息几乎拂过林绾的唇瓣，语气暧昧又危险，“像昨晚那样，用更……直接的方式？”
林绾呼吸一窒，被池染话语里明目张胆的挑衅和暗示激得耳根发烫。她猛地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的流理台。
“你……”
“林总，池总，会议马上开始了。”助理的声音在门外适时响起，打破了室内一触即发的暧昧与对峙。
池染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疏离冷静的商业精英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语带双关、步步紧逼的人只是幻觉。她整理了一下本就不存在褶皱的袖口，转身拉开房门。
“走吧，林总。”她在门口停顿，侧头看向林绾，眼神深邃，“我们的‘合作’，才刚刚开始。”
林绾看着池染离开的背影，指尖用力攥紧了手中的水杯。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
池染我们没完。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但这一次，除了被挑衅的怒火，似乎还掺杂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这场“没完”的隐秘期待。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迈步走向会议室。
这场博弈，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