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谐的声音在死寂的巷道里格外清晰：“慢慢退……”
队伍开始以一种动了跟没动一样的速度向后挪动。
那团灰影没有动。
但那两点浑浊的黄色光点却随着他们的后退，缓缓转动着，死死锁定着这群不速之客。
“后面……后面也有声音！”缩在队伍最后的一个年轻女孩突然带着哭腔低喊了一声。
众人心头一紧。
宋鹤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扫向身后浓雾。雾气流动，隐约可见另一些矮小的模糊影子正从后方巷道深处悄然浮现，堵住了退路。
被包围了。
“完了……”中年妇女腿一软，差点瘫坐下去，被旁边的眼镜男勉强扶住。
黄毛青年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工装男握着扳手的手青筋暴起，却不敢轻举妄动。
周谐紧握着登山杖：“爹的……前后夹击啊。各位，看来这欢迎仪式不太友好。”
两侧高耸的砖墙墙壁湿滑，布满苔藓，没有任何可供攀爬的凸起凹陷，光滑无比。
“墙……墙上！”短发女生突然尖叫，手指颤抖地指向侧面墙壁。
众人顺她所指看去，只见靠近地面约半人高的墙面上，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扒着几只灰扑扑的东西。它们像壁虎一样紧贴着潮湿的砖石，身形瘦小佝偻，覆盖着仿佛湿透烂布的灰黑色表皮，没有五官，只有那两点黄光在应该是头部的位置闪烁。
其中一只离得最近的，缓缓抬起了“头”。它虽然没有嘴巴，但脸颊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细缝，露出里面仿佛腐烂肉芽般蠕动的黑红色内里，发出“嗬……嗬……”声。
腥臭的气味骤然浓烈。
“啊——！！！”终于有人承受不住，崩溃地尖叫起来。
这一声尖叫像是触发了开关。
墙上还有前后巷道中所有的灰影同时动了！！！
它们四肢并用，速度快得惊人，像是爬行动物迅速扑向人群！
“跑！”周谐大吼一声，猛地一推身边的宋鹤，自己则抡起登山杖，狠狠砸向最先扑到面前的一只灰影！
登山杖结实地砸在那东西肩膀的位置，发出沉闷的“噗”声，像是击中了浸透水的烂泥。灰影被打得一个趔趄，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但动作只是稍稍一滞，随后又疯狂地扑了上来，细长干枯的前肢异常锋利，猛的朝周谐的脸抓去！
周谐迅速偏头躲过，登山杖横挡，架住了另一只抓来的爪子，金属杖身与前肢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身手不错，勉强应付着两只灰影的围攻，但明显左支右绌，脸色发白。
另一边已经乱成一团。
黄毛青年吓得魂飞魄散，胡乱挥舞着手臂，竟被他瞎猫碰上死耗子，一拳砸中了一只灰影的“脸”。那东西吃痛后退，但旁边另一只已经扑到了他的背上，乌黑的爪子狠狠抓下！
“啊！”黄毛惨叫一声，背上衣服破裂，鲜血瞬间涌出。
工装男怒吼着，挥舞扳手猛砸，他的力气确实不小，一只灰影被他砸得翻滚出去，但更多的灰影很快涌了上来。眼镜男拿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木棍，哆哆嗦嗦地抵挡。中年妇女和另外几人吓得瘫倒在地，只是绝望地用手护住头脸，发出凄厉的哭喊。
短短十几秒，十个人的队伍已经濒临崩溃，鲜血的气味开始弥散。
宋鹤在周谐推他那一下时，顺势向侧后方滑步，避开了正面冲击。一只灰影嘶叫着扑向他，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灰线。
他身体后仰，几乎贴着地面，灰影带着腥风从他上方掠过。就在交错的一刹那，宋鹤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迅速抬起！
锈迹斑斑的剪刀在昏暗的雾气中划过一道不起眼的弧线。
精准地划过它贴近地面支撑身体的一条后肢关节处。
“嗤——”
仿佛热刀切过油脂的声音。
那灰影的动作猛然一僵，扑出去的势头不变，落地时却一个踉跄，那条被剪刀划过的后肢明显不自然地扭曲了一下，动作瞬间迟缓，它甚至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它霍然转身，两点黄光死死盯住宋鹤，裂开的缝隙嘴巴里发出嗬嗬声，再次朝宋鹤扑来，但速度已经大减。
宋鹤脚步不停，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在狭窄的空间中穿梭，避开灰影的扑击。
剪刀划过每一刀都极浅，甚至不一定能划破那层湿滑坚韧的表皮，但被划中的灰影，无一例外地会发出痛楚的嘶鸣，动作出现明显的迟滞或。
【物品“厌胜旧剪”特性触发：对阴秽怨灵之物造成额外干扰与弱化效果。】
【提示：过度使用可能引动物品内阴邪反噬，请谨慎。】
系统的提示在宋鹤眼前一闪而过，他没有时间分心去看，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眼前的混乱和感知周围环境上。
看周谐和工装男的攻击效果就知道这些灰影的生命力极其顽强，钝击和普通利器很难造成致命伤。他们能做的只是制造混乱拖延时间，寻找突破口。
“往这边！”周谐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刚刚用登山杖将一个灰影戳开，瞥见侧前方不远处，墙壁似乎有一个向内凹陷的阴影。
虽然不足以藏身，但至少能提供一点背靠的屏障，不至于四面受敌。
“去那边！快！”周谐一边喊，一边奋力向那个方向移动，登山杖左格右挡，勉强开出一条路。
宋鹤立刻会意，脚步一错，引着两只被他刺挠得暴怒却又行动不便的灰影向周谐的方向靠拢。他巧妙地挡住了侧面扑向周谐的另外两只灰影的攻击路线。
工装男和黄毛也看到了希望，拼死向那边冲去。眼镜男连滚爬爬地跟上，还顺手拉了瘫软的中年妇女一把。
短短二三十米的距离，在灰影的围攻下却如同天堑。
又有两声惨叫响起。是落在后面的一个年轻男子和一个中年男人，他们被数只灰影扑倒，瞬间被淹没在灰黑色的浪潮中，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和戛然而止的哀嚎响起。
没有人敢回头，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剩下的人疯狂冲向那处墙壁凹陷。
终于，周谐第一个背靠在了冰凉的砖墙上，汗水和雾气混合，从他额头滑落。他手中的登山杖已经沾满了灰黑色的粘液，杖身有几道深深的划痕。
紧接着是工装男，他背上多了几道血痕，但总算冲了过来。黄毛连滚爬爬地扑到墙边，背上的伤口血流不止，面色惨白如纸。眼镜男搀扶着几乎晕厥的中年妇女赶到，短发女生和另外一男一女也侥幸逃了过来。
宋鹤是最后一个退到墙边的。他步伐有些不稳，大喘着气，脸色苍白，显然累的不行。手中的剪刀尖端滴落着几滴灰黑色的粘稠液体。
八个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
但危机远未解除。
至少有十几只灰影围拢过来，它们在外围形成了一个半圆，无数黄点在雾气中闪烁，死死盯着八人，像夏日里的萤火虫。地上，那两具被撕碎的尸体迅速被拖入浓雾深处，只留下几滩刺目的血迹和碎布。
“它们……它们不敢过来？”短发女生颤抖着问，紧紧抓住眼镜男的胳膊。
周谐靠着墙，目光扫视着那些徘徊不前的灰影，眉头紧锁：“不是不敢……是这里有什么让它们忌惮？还是……”
他伸手，摸了摸身后的墙壁。入手是潮湿冰凉的砖石，能感觉到砖缝之间有些凹凸不平的纹路。
“有图案？”周谐凑近了些，试图在昏暗的光线下辨认。
宋鹤也察觉到了异常。站在这凹陷处，他感到周围那股无形的恶意似乎减弱了一分，他抬眼看向墙壁上方，雾气稍微稀薄的地方能看到墙头似乎有一些像是瓦当的东西。
“这里以前可能是一户人家的祠堂外墙。”宋鹤低声说，推测，“残留了一点微末气息。”
“管他是什么气息，有用就行！”黄毛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龇牙咧嘴地处理着自己背上的伤口，“我们现在怎么办？躲在这里等死吗？这些鬼东西守在外面，我们迟早……”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不能坐以待毙。”工装男沉声道，他撕下一截袖子，草草包扎着手臂上的划伤，“得想办法离开这个巷子。”
“怎么离开？前后都被堵死了！”眼镜男声音发颤。
周谐没说话，他靠着墙，目光在周围灰影和巷道深处来回扫视。忽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
“你们看，”他指着灰影身后的巷道地面，“地上是不是……有东西在反光？”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青石板路的缝隙处隐约能看到一些细碎的碎片，反射着不知从哪而来的光。而那些灰影，有意无意地避开了那些碎片集中的区域。
“那些碎片……”宋鹤眯起眼，“形状不太自然，像是被刻意敲碎然后撒在那里的。”
“镜子？”短发女生小声猜测。
“有可能。”周谐道，“民间有用碎镜，铜钱，锋利的瓷片什么的撒在特定位置用来阻挡东西的习惯。如果这巷道以前发生过什么，留下这些东西不奇怪。”
“你的意思是，沿着有这些碎片的地方走，可能安全点？”工装男问。
“至少比硬闯这些灰孙子强。”周谐点头，“问题是，怎么过去。它们现在盯着我们耶，好可怕啊……”
短暂的沉默。
宋鹤开口，声音平静：“我来引开它们。”
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惊愕和不可思议。
“你疯了？”黄毛脱口而出，“你去引？你拿什么引？就凭你手里那把破剪刀？”
周谐也皱眉看向宋鹤：“哥们儿，别逞能。这些东西速度快数量多，你去引开它们很可能回不来的。”
刚才的战斗中，宋鹤已经大致摸清了这些灰影的特性，他不需要跑得比灰影快，制造足够吸引它们注意的动静即可。
“我数到三，”宋鹤没理其他人，“你们立刻往碎片多的那个方向冲，不要回头，能跑多远跑多远。”
“你……”周谐还想说什么。
宋鹤已经不再看他，调整着呼吸，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外围那些灰影身上。
“一。”
灰影们开始不安地躁动，向墙边逼近了几步。
“二。”
宋鹤左手握住剪刀，右手食指屈起，用指节在身后湿滑的墙壁上有节奏地敲击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所有的灰影动作同时一顿，两点黄光齐刷刷地转向宋鹤的方向。
它们的“头”微微扬起，裂开的缝隙里发出更加急促的嗬嗬声，里面是不断蠕动的黑红。
“三！”
宋鹤动了。
他猛地向远离碎片路径，灰影更密集的一侧冲去！同时，手中的剪刀被他用力甩出，砸向不远处巷道上空悬挂着的一截锈蚀断裂的铁链！
“铛——！”
金属交击的刺耳锐响，在这封闭的巷道里猛地炸开！
这声音仿佛投入滚油的火星！！
所有灰影在短暂的愣怔后，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发出狂躁的嘶鸣，放弃了对墙边其他人的包围，如同潮水般，疯狂地扑向制造出声响的宋鹤！
它们密密麻麻，彼此摩擦，根本看不见中其中的缝隙，肉浪不断鼓胀收缩，表面时而凸起一个模糊的头颅轮廓，时而伸出前肢朝空气挥动，旋即又被更厚重的肉潮水吞没。
“快！”周谐瞳孔一缩，但来不及多想，大吼一声，率先向着地上碎片反光明显的方向冲去！
其他几人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跟上，埋头狂奔。
宋鹤在甩出剪刀制造响声的瞬间，已经用尽全身力气向着与周谐他们相反但同样有碎片的另一处冲去！
成群的灰影嘶叫着紧追不舍，几乎贴着他的后背。
前方雾气翻滚，目的地近在眼前。
宋鹤手在墙角一撑，身体硬生生扭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只凌空扑下的灰影利爪，滚进那处。
灰影迟疑一瞬，但很快，大部分继续嘶叫着围住宋鹤，只有两三只掉头，向着周谐等人逃跑的方向追去，速度却慢了许多。
【存活倒计时：71小时32分17秒】
另一边，周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看到浓雾和隐约远去的灰影，他咬了咬牙。
“这边好像有门！”工装男在前方低喊。
会不会有点恶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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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雾锁迷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