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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不会不要我

裹着凉意的风穿过低压的梧桐树梢,翻涌着的墨绿色海沙沙作响。

晚风撩起耳畔的碎发,在眼前遮遮掩掩,孟夏望着面前的江淮。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风声永不停歇地低吟浅唱,这是她们第一次为对方久久伫立凝望,却怎么也走不进对方内心。

“孟夏。”

最先开口的是江淮。

江淮的声音不大,荡在夜风里却是如此清晰。

“你之前和我说考同一所大学,这句话还作数吗?”

她的眼眸太清了,清得什么都盛不下,乞求也好,忧伤也罢,孟夏什么都没看到。

“江淮,我……”

垂在裤腿边的校服袖口里,捏紧的拳头指关节微微发白,孟夏缄默地低下头。

“作数。”

她艰涩地吐了两个字出来,嘴里含刀片一样,满是铁锈的腥味。

江淮不动声色地捏紧校服口袋里的东西,抬眸问孟夏:“你和他……”

“我和他只是恋爱关系。”

江淮很想问一句,那她呢?她算什么?

江淮看向自己的眼神太痛了,痛得孟夏心颤。

孟夏再也站不下去,她丢下一句极其不负责的话:“只是谈着玩的。”

江淮扯住她的衣袖,沉声说:“那你和他分手。”

夜色下的操场瞧着比白天更为空旷,孟夏背对着江淮似是轻嘲:“为什么?”

“没有理由,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的话那就是我不想你和别人谈恋爱。”

“江淮,你不是不在意吗?”

她这句话,江淮算是觉过味儿了。

“你还在生之前的气。”

孟夏没有否认,拨开江淮扯自己的手,淡声说:“江淮,我和谁谈恋爱好像和你没什么关系吧。你大可以像上次想要撮合我和林栩那样接受一下我现在的男朋友。”

“孟夏!”

江淮第一次动怒,委屈又失望。

孟夏被这两个字定在原地一瞬,终究还是抬脚走了。

回头。

泪水压倒苦苦支撑的眼睫,在吹拂的冷风中顺着脸颊淌下,初时落得又急又重,像断线的珠子,到了后来,就变成两条浅浅的小河,在暗夜里浮动着细碎的珠光。

牧佳这几天心神不宁,总觉得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江淮那天晚上从外面回来,眼眶是红的,回到宿舍迅速洗漱完,躺在床上一声不吭地蒙着被子脸对着墙,不知道在想什么。

以往,这人洗漱完必拿一套卷子,一直写到熄灯才会睡觉,雷打不动。不知今天因为何事变了天,江淮罕见地没有学习。

牧佳站在她床边,手抬了又落,落了又抬,来来回回好几次,都没敢问江淮怎么了。

梧桐树下的风太冷了,冻得孟夏红了鼻尖。牧佳来找她的时候,这人戴着一个黑口罩,脸上没什么表情,往宿舍门口一杵。好好的荣誉宿舍被她变成了□□接头点。

“我们还是去那边说吧。”牧佳指了指不远处的通风楼道口。

“走吧。”

一开口,她才发现孟夏的声音又闷又哑,像鼻子里堵了两团棉花。

“你感冒了?”牧佳问。

孟夏往鼻梁骨上揪了揪口罩,沉声否认:“没有。”

“唉——”牧佳长长叹口气,操心又无奈:“我说,你们两个不当缩头乌龟不往壳里钻会怎样?”

孟夏脸色更加难看:“你来找我就是为了来说这个的?”

一个端着洗脸盆的女生装作不经意地从她们两个身边走过,牧佳的视线跟随在这个偷听八卦的女生身上,一直等人走了,扭头对孟夏说:“不然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

“没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今天晚上发的化学卷子还没……”

“打住。”牧佳不吃她这套,“你什么时候这么勤奋过?”

“……”

在孟夏的脸色更加难看之前,牧佳姐俩好地搭上她的肩,揽了两下:“那个我哄不了,就来安慰安慰你了。”

“江淮哭了?!”

听孟夏这声音,显然是急了,牧佳鄙视地看着她:“啧啧,你瞧瞧,你这不是挺关心人家的吗?非要犯浑找个劳什子男朋友气人。”

“我那是……”

“那是什么?”牧佳轻嗤:“别告诉我是为了爱。”

“我只是为了能在她身边待久一点。”

“啊?就算不能当恋人,你们当朋友不也行吗?”

“我记得你俩不是一起长大的吗?说是彼此唯一的亲人都不过分。”

“再说了,就算日后你们真谈了,就算真分手了又如何,不还要回家一起吃年夜饭?”

“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以她的性子,要是我们之间真发生什么越线的事情,她会立刻从这段关系里抽离。”

牧佳摸着下巴,“我觉得江淮不像那种人啊。”

孟夏苦笑:“你不怎么了解她。她这个人心理防线极重,没人能轻易走进她的心。”

“那你日后找个更牢固的方式把人绑一起不就好了?比如什么意定监护协议之类的,以你和她的关系,江淮不一定不会签。所以我觉得,眼下最重要还是和江淮维护好关系,先做朋友,其他等日后时机成熟了再谈也不迟。”

“你不懂。”

孟夏梗着脖子倔。

一听她这话,牧佳来劲儿了,当即不服气地同她较真:“我怎么就不懂了?!”

孟夏:“我必须这么做,让她认为我不会喜欢她。我们之间的关系才可能恢复如初。”

牧佳说了这么多把嗓子都说冒烟,这人听了半天来一句这个,换谁谁不气?!

“那你也不应该把关系搞这么僵啊!适可而止得了,要是以后江淮不要你了,你可别怪我没提前提醒过你。”

“她不会不要我。”

啧啧,嘴脸。

楼道里传来急促的骚动,说了这么多,也该熄灯了。

牧佳拍了拍孟夏的肩膀,说:“走了,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吧。”

孟夏回到宿舍,躺在那张0.9米宽的小床上,盯着被夜色模糊的天花板发呆。她的眼睛像夜空一样,黑得透亮,总是在江淮熟睡的时候偷偷抬眼看着她酣睡的容颜。离开那个学校后,上了高中,她们已经很少再那么挤在一起睡了。

江淮不要她了。

“哈——呼——”

静谧的宿舍偶尔响起几声隐忍压抑的哭腔,掺杂在两三声轻鼾里,时间是后半夜,没有人会知道孟夏蒙着被子偷偷哭。

她哭从来都是不发出声音的,直到鼻子又酸又堵时,才会张嘴轻呼几下。

孟夏没有在家庭里得到过正确的陪伴与教导,所以她身上缺失了太多东西。她不知道哭出声的感觉是怎样,她觉得那样很怪,没有人会被声音引来,就好像在自娱自乐地唱独角戏。孟夏曾试着哭出声,最后笑了出来。好奇怪。

她不知道回家的激动是何种感受,每次临近放假,宿舍里洋溢着回家的喜悦与激动,其他人都聚在一起嘻嘻哈哈,只有孟夏置身事外,她与她们之间总是隔了一道屏障。为了不让她们觉得自己是异类,她只能去模仿,模仿她们的表情语气,模仿她们收拾东西的急切,假装自己很期待回家。

实则并不,她不懂那种情绪。大多时候,孟夏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伪人。

现在不会了,因为她有家人了,江淮就是她的家人。她现在只想和江淮躲在花木繁茂的阳台下看金鱼,不要让未来找到她们。

原来委屈了想家是这种感受。

孟夏怔怔地抹去脸上湿润黏腻的泪痕。

原来委屈了想家想的其实是给自己带来归属感的那个人。

她不应该和江淮闹脾气,她们两个谁也离不开谁,早已不可分割。

透过反光的玻璃窗,孟夏在乱糟糟的人群里寻找江淮的身影。

没有找到。

是去办公室取卷子了吗?她们班下节课会考试,六班八班十班像连体婴,它们的进度都是一致的。

“找江淮啊?”

牧佳看到孟夏脸上一掠而过的惊吓,手搭上她的肩膀,幽幽地揶揄她:“我就知道你坐不住,没想到你这么坐不住。”

孟夏敛眸不动声色地扫过她搭自己肩膀上的手,沉声问:“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牧佳刚想说江淮去办公室了,但转念一想自己刚从办公室回来并没有见到人。

她反问孟夏:“她难道不在班里吗?”

牧佳这个六班的原住民和孟夏这个十班的gai溜子一同站在教室外面透过玻璃窗找人。

“不对啊,她下课就出去了,看方向是往老陆办公室。”

牧佳琢磨着,大白天的,人不能消失吧。

“她不在学校。”

孟夏笃定道。在牧佳没反应过来前转身就走。

“哎,你去哪儿?逃课啊?!”周围的耳朵竖起来,眼睛瞥向牧佳,牧佳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喊步履生风的孟夏:“记得去找老陆批个假条,这几天学生会抓人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