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尔夫球场的阳光太刺眼了。
伊澜坐在遮阳伞下，珍珠耳坠沉甸甸地坠着，像两颗小小的枷锁。不远处，江译骁正与周董事长谈笑风生，白色Polo衫被风鼓起，整个人浸在淡金色的光晕里，仿佛昨夜那个脆弱的人只是幻觉。
周夫人递来一杯柠檬水，目光在她耳垂上停留片刻："林助理也喜欢这个牌子。"
冰水滑过喉咙，带着微妙的酸涩。伊澜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林妍果然戴着同款耳钉，连发型都和她一样盘成了低髻。
"江总对身边人的着装要求很统一。"林妍微笑着补充，指甲在杯沿轻轻一叩，"尤其是……替代品。"
替代品。这个词像一根细针，精准刺入伊澜的神经。她忽然想起花房里那株向日葵——如果江译骁真的珍藏了六年，为什么林妍会知道园丁的事？
回程的车上，江译骁闭目养神。伊澜偷偷从后视镜里看他，发现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极浅的戒痕——那里曾经戴过什么？
别墅安静得反常。
管家说江夫人提前回国，此刻正在主楼休息。伊澜被安排去整理江译骁的衣帽间，这是她第一次被允许进入他的私人领域。
深胡桃木衣柜里，三十七套西装按色系排列，每一件都带着淡淡的雪松香。她正抚平一件衬衫的领口，突然发现最底层的抽屉露出一角绒布。
抽屉里是个老式音乐盒，掀开盖子会弹出跳芭蕾的小人。盒底压着张照片：十七岁的她趴在图书馆桌上熟睡，脸颊还印着钢笔水痕。照片背面写着日期——他们初吻的第二天。
"谁准你碰这个的？"
江译骁的声音在背后炸开。伊澜手一抖，音乐盒摔在地上，小人断成两截。她慌忙去捡，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按在衣柜上。
"我……"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喷在她唇间："合约第七条，违约者十倍赔偿。"手指收紧，"三百万，你现在拿得出来？"
衣帽间昏黄的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扇形的阴影。伊澜突然发现，他右眼尾多了一颗极小的痣——六年前还没有的。
"我可以修好它。"她轻声说。
江译骁冷笑一声松开她，却在她蹲下身时也跟着蹲下。两人指尖同时碰到断裂的芭蕾舞者，一触即分。
"修不好就滚。"他起身时丢下这句话，但伊澜分明看见，他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整整三秒。
深夜里，伊澜用胶水一点点粘合音乐盒。
突然，隔壁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她赤脚摸到主卧门口，听见江夫人尖锐的声音："……董事会已经忍无可忍！那个贱人一出现，股价跌了8%！"
"我的事不用您管。"江译骁的回应冷得像冰。
"不用我管？"江夫人冷笑，"六年前我能让她消失，现在照样可以。"
伊澜的血液瞬间凝固。
"您敢动她试试。"江译骁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某种危险的嘶哑，"当年那些手段，现在行不通了。"
"因为她母亲病了？"江夫人轻蔑地笑，"听说需要换肾？真巧，仁和医院的院长是我大学室友。"
门外的伊澜死死捂住嘴。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肾源会突然出现——那根本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次日清晨，伊澜在餐厅见到了江夫人。
女人穿着定制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正用银勺优雅地搅动红茶。见到伊澜，她微微一笑："坐吧，伊小姐。"
桌上摊着份文件：《肾脏移植手术同意书》，末尾已经盖好了仁和医院的公章。
"三十万只是首付。"江夫人推来一张支票，"术后抗排异治疗，每年至少十五万。"她轻轻抿茶，"当然，如果你明天之前离开江城，这些都不是问题。"
阳光透过落地窗，将支票上的数字照得闪闪发亮。伊澜想起高中毕业那天，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支票——只是金额从当年的五十万变成了现在的三百万。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六年前您说我会耽误他的前程，可现在江氏已经是行业龙头……"
"因为他要结婚了。"江夫人突然拍桌，茶勺震得叮当响，"周家的女儿才是门当户对的选择！而你——"她嫌恶地打量伊澜的穿着，"连给他系领带都不配。"
伊澜缓缓抬头。晨光中，她发现江夫人左手无名指戴着枚翡翠戒指——和江译骁手上的戒痕轮廓一模一样。
暴雨夜，伊澜在侧楼收拾行李。
音乐盒已经修好，她把它连同照片一起放回抽屉。突然，一张便签从盒底飘落——小太阳，等我从英国回来
日期是2017年6月30日，他们"分手"后的第三天。原来他当年不是厌烦了她，而是被家族强制送出国。
窗外闪电劈过，照亮站在门口的身影。江译骁浑身湿透，手里攥着那张被退回的支票，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这次又想逃到哪里去？"
雨声震耳欲聋。伊澜看着他手腕上那道疤——那是高三他为保护她留下的。如今他们都带着伤痕，却再也回不到那个蝉鸣悠长的夏天。
"江译骁。"她轻声叫他的名字，像六年前在毕业典礼上那样，"你妈妈说得对，我连给你系领带都不配。"
珍珠耳环被她摘下，在地板上滚出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