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纱帘，在羽绒被上洒下细碎的金斑。
伊澜睁开眼时，江译骁已经醒了。他半靠在床头，单手划着平板，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的发梢。见她醒来，他垂眸瞥了一眼，拇指蹭过她锁骨上未消的吻痕："疼？"
嗓音带着晨起的低哑，像砂纸摩挲过耳膜。
伊澜摇头，却被他捏住下巴转过去："撒谎。"指尖抚过她微肿的唇瓣，"昨晚求饶的时候，嗓子都哑了。"
阳光在他睫毛下投出扇形的阴影，衬得那双眼愈发深邃。伊澜把脸埋进他颈窝，嗅着淡淡的雪松香："……你今天不上班？"
"周六。"他放下平板，突然翻身压住她，"而且有人昨晚哭着说‘明天陪我去医院’。"
记忆回笼——昨夜情到浓时，她确实抽噎着提过母亲今天要做术后复查。江译骁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好像是咬着她耳垂说了句"看你表现"。
"我、我后来不是表现很好吗……"她耳根发烫。
"嗯。"他一本正经地点头，"所以江太太现在可以再表现一次。"
床头柜的闹钟被碰落在地，金属与大理石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私立医院的走廊铺着消音地毯。
江译骁站在CT室外，左手插兜，右手不断刷新着股市数据。明明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偏偏无名指上的婚戒亮得晃眼——今早他强行给她戴上时还说"敢摘试试"。
"江总。"主治医师快步走来，"老太太的片子出来了，排异反应基本控制住。"
平板"咔"地锁屏。江译骁接过报告，眉头微蹙："肝肾功能指标为什么还是偏高？"
"毕竟受体年龄大了，需要更长的恢复期。"医生擦了擦汗，"不过江太太的配型结果非常理想，如果后续需要二次移植……"
"用我的。"江译骁打断他，"之前不是验过血？"
医生欲言又止："但是**取肾对健康人风险不小，何况您上个月才因为胃出血住院……"
拐角处，伊澜手里的保温杯"咚"地砸在地毯上。
午餐选在医院顶楼的景观餐厅。
伊澜机械地切着牛排，刀尖在瓷盘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江译骁突然伸手按住她手腕："再磨下去，盘子要穿了。"
"你胃出血是怎么回事？"她直接发问。
餐厅的背景乐恰好切换到《梦中的婚礼》，钢琴曲流淌在两人之间。江译骁慢条斯理地抿了口红酒："林妍给董事会下药那晚，顺带给我也加了料。"
阳光透过落地窗，将他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伊澜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就是这双手，在她母亲病危时签下天价医疗单，在她被周浩威胁时把人送进警局，现在又轻描淡写地掩盖自己的伤痛。
"江译骁。"她放下刀叉，"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的心脏呢？"
他挑眉："自己来取。"
牛排酱汁在盘子里洇开暗红的痕迹。伊澜突然想起那个暴雨夜，他冒雨拦下周浩的车时，右手虎口还在渗血——后来才知道是揍人时太过用力，旧伤崩裂。
"傻子。"她小声骂。
江译骁倾身过来，餐巾擦过她唇角："江太太，注意措辞。"尾音消失在交换的呼吸里，带着红酒的醇苦。
回程的车上，伊澜发现导航目的地不是别墅。
"去趟老宅。"江译骁单手打方向盘，"老爷子想见孙媳妇。"
阳光在挡风玻璃上跳跃，他侧脸线条比平日柔和些许。伊澜突然想起高中时被他带去江家老宅补课的场景——那时江夫人端来果盘，温柔地说"译骁难得带同学回家"。
"你妈妈她……"
"被送去瑞士疗养了。"他语气平淡，"精神科医生说她的被害妄想症需要静养。"
树影斑驳地掠过车窗。伊澜无意识地摩挲着婚戒，想起今早邮箱里那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林妍，主题是《江夫人让我转交的照片》。
江家老宅的紫藤花开得正盛。
老爷子在茶室摆弄围棋，见到伊澜就笑眯眯地招手："丫头，来陪爷爷下盘棋。"
黑白子在榧木棋盘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江译骁被支去书房取茶叶后，老爷子突然落下一枚黑子："丫头，知道为什么我孙子非你不可吗？"
伊澜捏着白子的手悬在半空。
"六年前那小子被押去英国前，在这跪了一夜。"老人指向庭院里的青石板，"说‘要么带她一起走，要么等我回来娶她’。"
棋子"嗒"地落在错位的地方。伊澜低头掩饰发红的眼眶，却听见老爷子又补了句："后来他每年今天都回来跪着，直到上个月——"
书房门开的声音打断了下文。江译骁端着茶盘走来，目光在两人之间巡视一圈："说我坏话？"
"夸你呢。"老爷子笑着打哈哈，"说你有眼光，找了个好姑娘。"
茶香氤氲中，伊澜的脚尖悄悄碰了碰江译骁的皮鞋。他反脚勾住她，面上却八风不动地继续泡茶——只有她看见，他耳根红得能滴血。
入夜的主卧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
伊澜洗完澡出来时，江译骁正在阳台上打电话。夜风掀起他睡袍的一角，露出腰间还未消退的青紫——那是上周董事会骚乱时挨的棍伤。
"……瑞士那边加派人手。"他声音压得很低，"所有寄给夫人的邮件必须经我过目。"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在柚木地板上。伊澜想起那封未读邮件，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点开——
附件里是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江夫人抱着婴儿站在教堂前，婴儿襁褓上绣着"Sunny"的字样。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你以为自己取代了谁
浴室门突然打开。江译骁带着湿气从背后拥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看什么这么入神？"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伊澜转身环住他脖颈："在想……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明显感觉他身体僵了一瞬。
"等你身体养好。"他吻她眉心，语气轻松得不像话，"而且江太太不是刚考上音乐学院？先完成你的梦想。"
这个回答太过完美，完美到不像临时编的。伊澜注视着他睫毛投下的阴影，突然想起老爷子没说完的话——直到上个月
上个月发生了什么？
凌晨三点，伊澜从梦中惊醒。
身侧床铺空荡荡的，浴室传来压抑的干呕声。她赤脚走过去，透过门缝看见江译骁撑在洗手台前，吐出的液体带着血丝。镜面反射出他惨白的脸，和手机屏幕上正在浏览的页面——
《**肾脏捐献者术后并发症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