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林远在听风阁住下的第二天就知道了师叔这些年在做什么。
林远看着那片补齐了的山河图，又看看大师兄平静的脸，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那幅图师父当年还给了师叔之后，师叔又花了足足六年时间才将其复原。山河图上画着前朝末代皇帝埋藏宝藏的七处地点，彼此之间用密文标注着顺序和机关解法。但图并不完整，似乎有一角被人撕去了，缺失的那块恰好是第一条线索的入口所在。
"你师祖晚年把它藏了起来，连我都没见过完整的。"陈远之指着摊开在案上的半幅山河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批注看得林远眼花缭乱。"你师父当年还给我的时候，我以为是全的，回去研究了三年才发现，缺了一角。"
"缺的那一角在哪里？"
陈远之看了他一眼。"你师父信里说，他藏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他没告诉我具体是哪里，但他留了一句话——'远之，若你执意要走这条路，去找我的徒弟。他知道怎么找到那一角。'"
"那后来——"
"后来他忽然就收山了，回到青牛观，再也没出过山。"陈远之端起酒杯，"有人说他是杀够了，有人说他是悟透了，有人说他是在等什么。谁知道呢。"
林远默默地扒着饭，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他想起师父坐在丹炉前慢悠悠喝茶的样子，想起他笑眯眯地教自己认字的样子，怎么也没法把那副慈眉善目和"一剑封喉"四个字连在一起。
"那第十三重，你师父一直没教任何人。"陈远之说，"他留给你，自然有他的道理。好好练。"
林远点头，把那三式剑招翻来覆去地练了整整半个月，终于摸到了一点门道。这天傍晚他收剑回屋，路过师叔的书房时，看见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师叔的声音，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他本不想偷听，但那人的声音实在太耳熟了。
"——我已经把消息递出去了。半个月之内，应该会有人来找你。"
"来的是谁？"
"你心里有数。"
林远的脚步顿住了。他认得那个声音——是周怀远，大师兄。
他推开门走进去，果然看见周怀远坐在师叔对面，身上还带着远行的风尘。看见林远进来，周怀远站起来冲他笑了笑。
"小师弟，好久不见。"
林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大师兄，又看看师叔，脑子里嗡嗡响。
"大师兄，你怎么会——"
"你走了之后我翻了师父的遗物，找到了些东西。"周怀远从怀里掏出一片泛黄的绢帛，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什么东西上撕下来的。"这是师父藏在丹炉暗格夹层里的。我想，应该是山河图缺的那一角。"
陈远之接过那片绢帛，手指微微发抖。他把绢帛铺在案上，跟半幅山河图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就是它。"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师父果然留了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