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大师兄，"他开口问，"你怎么知道师叔在找这个？"
周怀远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陈远之。陈远之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从图上抬起来，落在了林远脸上。
"你大师兄，"陈远之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三年前就已经是我的人了。"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林远盯着周怀远，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他想起了那些年在青牛观的日子，想起大师兄教他认字时的耐心，想起大师兄在后山练拳时望着远方的背影——那些画面此刻全都变了味道。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因为我也想看看，山河图后面到底藏着什么。"周怀远的眼神坦荡得让林远心寒，"师父一辈子守着那个秘密，但我不甘心。我不想一辈子窝在青牛观里，每天劈柴挑水晒药材。我想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
"所以你找了师叔？"
"是我先找的你大师兄。"陈远之接话道，"三年前我回了趟青牛观，跟你大师兄见了一面。我告诉了他山河图的事，问他愿不愿意帮我。"
"师父知道吗？"
周怀远垂下眼睛。"不知道。我没敢告诉他。"
林远忽然觉得很累。他转身走出书房，站在三楼的回廊上，看着远处西域的戈壁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晚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陈远之走了出来。
"生气了？"
林远没回头。"你利用了我。"
"我没有利用你。"陈远之的声音很平静，"我让你来找我，是因为你师父在信里托我照顾你。你大师兄的事——他是自己找上门的。我一开始也没想到他跟你的关系。"
"但你也没告诉我。"
"告诉你了，你会怎么样？"
林远沉默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大概会站在大师兄那边吧，或者站在师父那边？又或者会像现在这样，站在中间，两头都不靠。
"明天开始，"陈远之说，"我们准备出发去找第一处地点。你要不要来？"
"我能说不吗？"
陈远之笑了。"能。但我知道你不会。"
林远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师叔。暮色中陈远之的面容模糊了轮廓，只剩下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他忽然想起来，当年在青牛观后山的雪地里，师叔问他叫什么的时候，眼神也是这样的。
"我去。"他说，"但我要看着那幅图。从头到尾。"
陈远之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成交。"
第三章风起大漠
三天后，一行四人从玉门关外的听风阁出发，向西进入茫茫戈壁。
除了陈远之、林远和周怀远，队伍里还多了一个人——听风阁的联络使，姓柳，单名一个莺字，就是林远头天来的时候在楼下见到的那个藕荷衫子的妇人。四十来岁，身材丰腴，笑起来眼尾有细细的纹路。她是陈远之最得力的帮手，据说在西域的人脉比官府还广。
"莺姐也跟着去？"林远私下问师叔。
"她会看风水。"陈远之简短地回答，"山河图上那些地标，明面上的好认，暗地里的机关走势她懂。"
柳莺走在队伍最后面，牵着一匹驮满干粮和水囊的矮脚骡子。她听见林远的话，笑着接口："小远别小看我，我年轻时候可是盗过墓的。"
林远愣了一下。柳莺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前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