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林远愣住了。"我？"
"你跟他住了十一年，他有没有提过什么特别的地方？藏在观里的东西？"
林远皱着眉想了半天。青牛观的角角落落他都熟悉——前殿的香案底下、后殿的丹炉暗格、师父卧室的床板夹层、后山松林里埋着的几坛老酒。可要说藏东西，那些地方他都翻过了，除了那幅画和那封信，什么都没发现。
"没有。师父没跟我提过任何跟山河图有关的事。"
陈远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最后他点点头："不急，慢慢想。你先练好功夫再说。"
于是林远就在听风阁住了下来。每天卯时跟师叔练刀，下午自己练剑，晚上被师叔抓着一起研究山河图上的密文。日子过得又紧张又充实，林远的身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长进。
陈远之教功夫的方法跟师父截然不同。师父讲究循序渐进、扎实根基，一招一式都要练到完美才往下教。陈远之则是上来就把整套刀法拆散了，让林远直接上手对练，打不过就挨打，挨着挨着就学会了。
"打架没那么多花哨，"陈远之把林远第七次掀翻在地，刀尖抵在他喉咙口，"你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慢了就死了。"
林远躺在地上喘着粗气，胸口火辣辣地疼。他仰头看着师叔逆光的身影，忽然问："师叔，你当年为什么要离开青牛观？"
陈远之收回刀，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师祖死了。你师父说山河图不该现世，我觉得他迂腐。谁对谁错，到现在也没争出个结果。"
"那你怎么知道我师父最后会同意你来寻图？"
"我不知道。"陈远之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但我等了他二十年。二十年后他写了那封信，虽然没明说同意，但他让你来找我。这对我来说，够了。"
林远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没有再问下去，因为他看得出来师叔在提到师父的时候，眼底那层看似坚硬的东西会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的软肉。
又过了两个月，林远的刀法已经入了门。那天下午他独自在院子里练剑，练完一套青牛剑法第十二重之后，鬼使神差地翻开了师父留给他那本"第十三重"。
第十三重的剑招只有三式，但每一式都极其刁钻古怪，完全颠覆了前面十二重"以守为主、攻守兼备"的路子。这三式全是杀招，没有任何防守的成分，出剑就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
林远照着剑谱比划了半天，越练越觉得心惊。他想起小时候师父教剑时的那些话——"剑者，君子之器，不可妄动杀念"——可这第十三重分明就是为杀人而创的。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把这事跟师叔说了。陈远之听完放下筷子，表情很微妙。
"你师父年轻的时候，有个外号叫'一剑封喉'。"
林远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
"不信？"陈远之笑了，"你师祖当年收了三个徒弟。大徒弟玄真子，就是我和你师父的师父。二徒弟就是玄真子。三徒弟是我。我们三个人里，你师父天赋最高，剑法最好。他三十岁那年单剑挑了漠北十三寨，从此得了那么个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