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后殿的门虚掩着,那人推门而入。林远气喘吁吁地赶到时,看见师父玄真子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壶刚沏好的茶。
"来了?"玄真子抬眼看了看那人,神色平静。
"来了。"那人站在门口,身上的雪化了,在地砖上洇出一小片水渍。"师兄,二十年了。"
"坐。"
那人没坐。"师父的遗物在哪里?"
"今晚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玄真子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练功。"
林远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师父站在丹炉前,炉火映着他的脸,那些皱纹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深。他忽然觉得师父老了,老得厉害。
那天之后,青牛观的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林远每天早起练拳,白天劈柴挑水晒药材,晚上背师父新扔给他的《青牛剑谱》。他偶尔会想起那个雪夜,想起那个腰挎长刀的男人,但渐渐地也就淡了。
又过了两年,林远十二岁。他的青牛拳已经练到了第六重,剑法也小有所成。大师兄周怀远开始教他一些更精深的功夫,说是师父特意嘱咐的。
"师父说,你根骨好,悟性也高,别耽误了。"周怀远把一本手抄的《青牛内功心法》递给他,"这本你先看着,有不懂的来问我。"
林远接过书,忽然问:"大师兄,你见过师叔吗?"
周怀远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没见过。但我听说过他——'断水刀'陈远之,十年前在西域闯出了很大的名头。"
"他还会回来吗?"
周怀远看着他,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你希望他回来?"
林远想了想,点了点头。
"为什么?"
"他让我好好练功,别一辈子窝在道观里。"
周怀远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傻小子,外面的世界没那么好玩。等你再大两岁,你就知道了。"
林远不太明白大师兄的意思,但他也没再追问。他把那本内功心法揣进怀里,转身去厨房劈柴了。
那天夜里,林远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爬起来穿好衣服,拎着那柄师父给他的青钢剑走到了后山的小树林里。月光很亮,照得地上的积雪泛着幽幽的蓝光。他摆开架势,把青牛剑法从头到尾练了一遍。
练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剑是好剑,可惜路子走窄了。"
林远猛地转身,剑尖直指声音来处。月光下,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高瘦身影倚在一棵老松树上,腰间别着一柄窄长的刀。
"师叔?"
陈远之从树影里走出来,脸色比两年前更白了些,眼窝深陷,像是熬了很多夜。他走到林远面前,伸手弹了弹他的剑尖。
"你师父教你的这套剑法,守多攻少,太保守了。"他拔出自己的刀,那是一柄通体乌黑的窄刃长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哑光。"看好了,我只使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