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样？”
江寂移动手电。强光照在冯新雅脸上的瞬间，她眯起眼睛，抬手挡了挡。
“没、没事……”
手电筒射出的光线减弱了几个档，从她的眉梢至肩头再到腰腹……江寂确认她只是受到了惊吓，并无大碍，于是安抚性地在她脑后揉了揉，起身朝地窖中央坠落的费尔亚人走去。
那个男人背部中枪，子弹射穿身体，在他胸前炸开一个碗口大的黑洞，鲜血汩汩地从洞里涌出——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抽干的空烟盒。
江寂伸手在他鼻下和颈侧停留了一阵："已经死了。"
冯新雅松了一口气。
她扶着墙壁慢慢起身，看见江寂单膝跪地，在尸体上翻找着什么。
可惜，除了一把自动步枪和少得可怜的子弹外，这名费尔亚人身上再找不出一丁点有价值的物品。他索性扯过墙边箱体上覆盖着的亚麻色塑料破布，遮住男人的头颅和胸口血淋淋的弹洞。
“有一点我想不通，”江寂突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空间里显得格外空阔，“一场军火交易，他们为什么要带猎犬出现？”
冯新雅没有立刻回答。她在地上摸索着找到从楼梯跌落时摔飞的手电，轻轻拍了几下，灯珠恢复功能。
“可能……”她刚要做假设，却突然噤了声。
光线照亮江寂的一刹，她惊异地发现，江寂左臂的衣袖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
“你受伤了？！”
“擦伤，死不了。”江寂语气平淡，却有意识地把受伤的手臂向身后藏了藏。
“骗人！你中弹了！”冯新雅顾不得脚踝传来的剧痛，踉跄着扑到江寂身边，检查他的伤口，“有伤到动脉吗？”
“没有，”江寂推开她，靠墙坐下，从背包里掏出急救包，“帮我止血——我指挥你。”
冯新雅迅速撕开急救包，动作利落地用止血带勒紧江寂上臂，而后解开他袖口的纽扣，小心翼翼地将衣物和伤口剥离。
"先清创。"江寂的声音带着沙哑，却依然保持命令式的平稳。
他将手电从右手移至齿间，探身去摸背包衣物夹层中保存的袋装生理盐水。光束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而晃动，将冯新雅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
当浸满血的袖子被挽过手肘时，冯新雅终于看清这道血淋淋的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边缘还有不规则的灼烧痕迹，她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会很痛，你忍一忍……”
她用牙齿撕开生理盐水包装的一角，轻轻挤压，让水流从上向下匀速流过伤口。
江寂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肌肉暴露出他此刻的真实感受。
“再忍一下、就一下。”冯新雅加快动作，用镊子一点点将沙砾、木屑和衣物碎片从伤口处清除。
江寂眉头微皱——她的手法太熟练了，不像是第一次处理伤口。
“碘伏。”他试探性地指挥，想看看她的反应。
冯新雅没有抬头，从急救包中取出碘伏棉签，折断一端后，液体立刻顺着管腔内部流下，浸透另一端的棉花。她的手有些颤抖，但还是尽可能保持平稳，沿着伤口边缘向外螺旋式地消毒，完全符合战地清创的标准流程。
江寂转头眯起眼打量着她的侧脸，右手突然扣住她手腕："你学过战地医学？"
他力气很大，握得冯新雅手腕生疼。
手电筒的光线也因为他突然的动作偏转向一侧。
“松手！别乱动！”方才要不是她反应迅速，恐怕手中的棉签已经狠狠戳进了他的伤口。冯新雅为他对自己的不负责任感到不悦，用力挣脱了一下，才带着情绪说道，“要学好一门语言，光靠书上的那些是远远不够的，所以……”
江寂不想听原因，径直打断她：“在哪儿？”
“阿什卡米亚——战区医院志愿者——不过那时他们让我负责轻伤的病患，没见过这么多的血……
“和尸体。”她补充道。
江寂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女孩产生格外的关注了。
那年阿什卡米亚，他也在。
江寂慢慢松开扣住她手腕的手。冯新雅也不做过多计较，低头撕开一包无菌纱布，力道精准地按在他的伤口上，像是某种报复，疼得他一声闷哼。
“最后一步，忍住。”
冯新雅干净利落地为他缠上绷带，最后用牙咬紧末端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这个动作让她几乎贴在他起伏的胸膛上。
江寂抿了抿发白的嘴唇，突然笑了。
果然是她。
这个结扣的系法还是他教给她的，没想到她还记得。
“你笑什么？”
“没事。”
江寂抬起没受伤的右臂，在额角蹭了一下，旋即起身，像没事儿人一般四处打量：“想想怎么出去吧，我们不能一直被困在这儿。上面的人只是暂时离开，他们很快会回来善后的。”
“忏悔室肯定不是唯一的出口，不然……这么大的箱子，从那个差点儿摔死我们的楼梯上可搬不下来。”冯新雅用手电照向地下空间最深处的那只不间断发出嗡嗡声响的巨大箱子，吐槽道。
江寂立刻上前查看。
那东西被木板封住了，靠墙的一侧连着电线，听声音还在运作。他徒手掀开木板，看见其中排放整齐的透明容器时，突然瞪大了眼。
“相信我，你不会想过来的……”
“是什么？”
“……”
江寂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转过头，冯新雅看到他的喉头动了一下。
“军火交易不需要猎犬——因为他们真正要交易的，不是军火，而是……”他顿了顿，调整了一下情绪才缓缓说出答案。
“器官。”
冯新雅僵在原地，一股细微的酥麻感顺着脊椎迅速攀升至后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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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阿什卡米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