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寂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折叠刀，依次撬开地下室中剩余的所有箱子，透过木板缝隙向里面望去。
冯新雅也学着他的样子，观察其他箱体。
所幸，除了那只还通着电的“冰棺”以外，再没有其他什么让他们感到如此惊骇的东西了。
江寂重新在那口“棺材”里翻找。
“过来看看这个，”他突然开口，避开盛放供体器官的特殊容器，从冰柜底部捞起一沓冻得发脆的纸张，“是一些文件。”
“……”
冯新雅坐在原地，故意不回答，手电光线晃了晃，证明她确实听到了。
“让一名手臂受伤的伤员把可能是证据的文件举在半空这么久而不予理睬，可不是一个合格的警察该有的行为。”江寂挑挑眉。
冯新雅不甘示弱，立刻反驳道：“让一名脚踝受伤的伤员在没有任何支撑物的情况下走过去接一摞刚刚和人体碎片共处过的文件，也不是一个合格的警察该有的行为吧。”
江寂闻言，很难得地发出轻笑：“你赢了，我给你送过来。”
他把文件递到她手边。
冯新雅不情不愿地接过来，慢慢读到：“娜迪亚·伊万诺娃，17岁，ABRh阴性血。4月13日凌晨三点二十五分，突发胸痛，血压降至70/40mmHg；三点五十八分，宣告临床死亡，家属签署器官捐献同意书……”
她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快速翻页将所有文件看过一遍后，抬头道：“是医疗记录，包括供体生前的就诊信息和死亡时间、器官状态，以及相应的器官捐赠手续。但是——”冯新雅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片刻后她继续说道，“但是我不能保证这些资料的真实性，因为它们太‘完美’了，就好像……这些人从走进医院的那一刻起，就是为了死亡一样。”
比起“完美”，她更想用“伪造”这个词的，却又觉得如此妄下定论太具主观色彩了，会影响江寂的判断，才及时改口。
但江寂神情如常，好似没听见她的话一般，又在那口棺材一般的大冰柜里摸索一阵。
突然，他眯起眼睛，手上动作一顿，回头问道：“你知道白鸽号吗？”
“嗯？”
“三十年前在印度洋海域失踪的轮渡。”
“听说过，”冯新雅皱眉点头，开始在大脑中迅速检索有关这个名字的全部细节，却发现线索寥寥，“整船的人、货都失踪了，甚至是船体残骸到现在都还没有下落。”
“也许答案就在这里了。”江寂直起身子，右手指尖多出几张碎纸片。
那是“张”合照——
某船队全体海员的纪念合照。
即使被撕碎成七八片，每个人的面部都被刮花，冯新雅仍然可以从模糊的背景中看到船身那个用白油漆书写的刺目名称：
“??????????”
白鸽号。
“所以……白鸽号的失踪不是意外？！”
江寂没有回答。他因为失血有些轻微的眩晕，于是用力闭了下眼，在冯新雅身边坐下。
照片摊在地上，他翻开背面露出泛黄的底板，一行红墨水数字被拼凑出来：
18394 57236。
“有思路吗？”
“坐标。”冯新雅回答得斩钉截铁，“18.394°N, 57.236°E?，印度洋海域某处。”
“和你看法一致。”江寂点头，认可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他发现冯新雅一直保持高度紧绷的状态。长期这么下去，人会垮的，他经验丰富，必须引导她放松一些，所以故意补了一句，“不愧是我带出来的人。”
“啧……”冯新雅太聪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用意，但又不希望这份好心白费，于是塌了塌后腰，装出一副放松的样子，提起嗓子打着“官腔儿”道，“很荣幸跟江大队长有一样的见解。但是江队，请您认清自己，我觉得它是坐标，纯粹是我见多识广，跟您半毛钱关系没有。”
“呵……”江寂无奈笑笑，“刚见面那会儿乖的跟猫儿似的，怎么短短几天学会顶嘴了？”
“谢谢夸奖，都是江大队长教得好。”她说这话时甚至还微微鞠了个躬。
“好的不学，坏的倒是无师自通，你……”
江寂突然顿住。
他想起自己大学刚到派出所实习的日子了。
带他的师父是军人转业，刚从部队回来没几年。江寂跟他偷偷学会了给警枪单手上膛，第一次尝试就被抓了包，师父皱着眉批评他，“你是警察，跟部队作战环境不一样，持枪得确保安全，别跟我学这些乱七八糟的臭毛病”。
可是师父……
江寂垂眼去看左臂已被血水浸透的绷带，尝试收拢五指握拳，却使不上什么力气。
“冯新雅，开卫星地图，确认坐标点位置！”
“……嗯？是！”
江寂倏然起身，右手持枪，利落地提起右膝，92G在作战靴侧一蹭，“咔哒”上了膛。
“砰”
枪口飞出一颗子弹，将黑暗中伪装成墙壁的木门门锁击碎，木门随之被风吹开，露出后面垂直的天井和反射着微弱光亮的半嵌入式铁梯。
“‘白鸽号’的线索必须追查。”他望着卫星地图上冯新雅标记的红点，指向萨雷港的位置，“这是离坐标点最近的深水港，如果器官走私与白鸽号有关，港口一定有接应点。”
冯新雅点头。
“行动。”
他率先步入天井，冯新雅手忙脚乱收拾好东西后跟在他身后。
第一级铁质横杆距地面有一定的高度。江寂回头看了她一眼，直接弯腰将她单手托起。
“江队？！”
“别废话，节省体力，”他将冯新雅稳稳托上第一级横杆，“你先上，我在你后面。”
冯新雅没再说话。
她用膝盖和另外一条好腿做支撑，咬着牙向上爬去。
他们终于回到地面。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教堂后的荒地上。远处，一辆迷彩越野正在燃烧，黑烟滚滚升起，而交火的双方早已不见踪影。
几具焦尸横在废墟间，死状惨烈。
车子也被他们丢下了几辆。江寂撬开停在教堂门前一辆相对完好的皮卡车门，载着冯新雅向萨雷港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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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冰封亡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