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寂的瞳孔骤然收缩。
透过教堂裸露的窗户，他看见明晃晃的车灯正刺破晨雾，朝着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
“关掉手电！”
他猛扑向冯新雅，一把夺过手电筒，用腹部蒙住光源。
三辆改装越野横冲直撞，野兽一般叫嚣着碾过乱石堆。在刹车片发出尖锐的哀鸣声前，江寂已经按住冯新雅的脑袋，将她藏入了会众椅下方的狭小空间。
随着手电筒光源的消失，教堂重新陷入黑暗。
“别出声。”
冯新雅微微点了点毛茸茸的脑袋，蹭在江寂胸前的防弹衣上，于是他又补上一句。
“别乱动。”
教堂的木门被外力撞开，金属门轴不堪承受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十几个持枪的蒙面人押送手提箱，摇晃着手电闯进来，杂乱的光柱在废墟间交错扫射。
冯新雅屏住呼吸，手指在掌心留下四个深浅不一的月牙形掐痕。她看见江寂无声地将手摸向腰间，解开枪套，取出□□，用气声问道：“会开枪吗？”
冯新雅摇摇头。
江寂皱眉，张口说得却是：“没关系，有我。”
空地中间，男人们用美式英语夹杂着费尔亚词汇大声交流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角落里潜伏着的两个黑色影子。
江寂举起腕表，将其中的微型摄像机对准这群“军火贩子”，打开录像模式。
“他们在等人，箱子里是交易的货物。”冯新雅侧耳细听，向江寂作实时翻译，“交易时间为6点——”她低头看了眼表，“还有半分钟。”
5：59：41
秒针跳动着，一步步迫近顶端的数字。当两根指针完全重合的一瞬，门外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犬吠。
那群猎犬比牵引者更早一步冲进教堂，兴奋地咆哮着，两只前爪不断拍击地面，仿佛已经嗅到了猎物的气味儿。
冯新雅不安地望向江寂。
“他们……有狗。”
犬类的灵敏嗅觉，足够让他们成为这场交易的“献祭品”。
江寂喉头滚动。
冷汗从他背后一点点渗出，握枪的指关节也因为用力过度而失去血色。
当第一条猎犬拖着铁锁冲向他们的藏身之处时，冯新雅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腥臭的鼻息喷在她脚边，像是死神发出的预告。
江寂猛然起身，朝它头颅正中射出一枪。
“走！”
冯新雅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会众椅下钻出。江寂顾及到她的腿伤，揽住后腰将人拎拽起来，拉至自己身侧。
那群美国佬儿和费尔亚武装组织的人听到枪声，又看见血泊中抽搐的猎犬，立刻反应过来，纷纷举枪向两人藏身的桌椅扫射。
江寂用冲锋衣将冯新雅罩住，抬手对准穹顶的彩绘玻璃连开三枪。四溅的钴蓝色碎渣宛如星屑，极速坠落，为此刻混乱的局势再添一笔。
趁敌人抱头逃窜之时，他拉着冯欣雅向教堂一侧转移。
“去忏悔室！”
当美国佬儿缓过神时，冯新雅已经被江寂推入了门内。接二连三的子弹飞射而来，擦过江寂的身体，瞬间就将角落发霉的板条箱击碎。
残损的木片堆积成一座死气沉沉的坟。
江寂也一头钻进忏悔室。
原本灰尘和朽木的**气味，在此刻又掺杂了些许铁腥。狭小逼仄的空间内，冯新雅将湿漉漉的后背贴上墙壁，感受着二十公分外江寂的呼吸。
“接下来我们应该做什么？”
“等死。”
“……”
面对江寂的黑色幽默，冯新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她几乎要妥协了，可红肿的脚踝突然传来剧痛，而罪魁祸首，是一阵来自地下的风。
“地面有问题！”
她低头，迅速抹开地上掉落的石头碎渣，江寂也扑过来，检查每一处接缝。
终于，他找到了那块凸起的石板。但轰炸震塌了教堂的一角，也让这些原本规则排列的砖石经历了断裂和重组，穹顶落下的石块挤进新生的裂缝里，将原本能够自由活动的石板死死卡住。
“捂脸。”
冯新雅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做。
下一秒，江寂一脚踹开方砖，碎石飞溅，黑漆漆的洞口出现一条通往未知的道路。
“快走！”
身后的枪声越来越密集，冯新雅顾不上疼痛，在江寂的拉扯下踏上楼梯。
木质台阶年久失修，板材内部早就被虫蛀空了。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它依靠相互间的交错支撑，维系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然而现在，爆炸、弹洞、撞击……众多因素的叠加让它爆发出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下一刻，天地旋转。
两人毫无防备跌至洞底。落地瞬间，江寂将冯新雅护进怀里，腰侧磕上石壁突出的部分，发出一声闷哼。
头顶的脚步越来越密集。那群人追上来，被断裂的楼梯拦住，于是疯了一般向地下扫射。子弹如决堤的河水，汹涌着灌进来，打在废铁皮上，奏出一首死神的圆舞曲。
运输箱后，两人同时屏息。
突然，一个不知名的物体“咚”一声从上面落下来，与之一并掉落的手电在滚动半周后，照出一张惨烈的、沾满血的脸。
那是个费尔亚人。
他抽搐几下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子弹改变了方向。冯新雅听见上层传来激烈的争吵，两种拼凑起来的语言相互咒骂着，夹杂着枪击和惨叫。
“他们起内讧了——因为我们……”
冯新雅还未说完，上层突然又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入口处的光源被瞬间切断，地面剧烈震动，无数碎石泥土落在他们身前。
当一切重归平静，江寂举起手电望向头顶——
一尊倒下的圣像将来路堵了个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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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死神圆舞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