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室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林冠如猛地抬头，下意识地侧头看向程昀，却发现他同样看着自己。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她明白，他是在等她表态。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内心的慌乱，硬着头皮开口：“爷爷，我……我还没准备好呢。”
“傻孩子，”林建华朗声笑道，“你害什么羞？也不需要你特意准备什么。我们两家人先把订婚和结婚的日子定下来，其他的事啊，慢慢来。”
林冠如眼眸一转，赶紧找补：“爷爷，您刚做完手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我不放心您，想多留在您身边照顾照顾。其他的事，还是暂时先缓一缓吧。”
“缓什么？”林建华摆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手术都做完好几个月了，我这恢复得好着呢。再说了，我年纪大了，身体一天天不比从前。我就想着早点看到你成个家，那我才能真安心。”
林冠如张了张嘴，却发现脑海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推辞，“可是，可是……”
可是，这段关系是假的啊！
眼看她支支吾吾，林建华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眉眼间浮现出一丝疑惑。
就在这时，程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终于开口为她解围：“爷爷，您放心吧。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好好照顾小如。”
“只是您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比较复杂。”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多了几分认真，“我不希望小如因为我而受半点委屈。我现在正努力在NeoCasa站稳脚跟，希望真正打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拥有足够的话语权。只有这样，小如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才不会受苦。”
“等一切步入正轨，我会和小如好好商量，选个合适的时间，再给您一个稳妥的答复。您看，这样可以吗？”话虽是对林建华说的，但程昀的目光却落在林冠如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叫人分不清真假。
林冠如像是被那视线灼烧到了似的，心头微乱，慌忙别开眼。
林建华沉吟片刻，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
他微微颔首：“好吧，既然你们有自己的安排，那我就再等一等。不过，昀儿，你可别嫌我这个老人家啰嗦，整天催婚。”
程昀轻笑一声，眼神真挚：“怎么会呢，爷爷？我比任何人都盼着能早点把小如娶回家。谢谢您一直以来的信任。”
林建华听到这里，忍不住开怀大笑：“哈哈哈！那爷爷就等你们的好消息，可别让我等太久了！”
气氛在这一刻轻松了许多，大家脸上都挂着笑意。
幸好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下去，因为这时护士推门进来，温和地提醒道：“林建华先生，该去做检查了。”
他点点头，笑着站起身，跟着护士往检查室走去。
复诊进行得很顺利，很快便完成了所有检查项目。当得知林建华已经从胃镜室出来，被送到复苏室时，林冠如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攥了一早上的双手，仿佛终于恢复知觉，缓慢地松开，掌心已经是一片冰凉的潮湿。
但她还是不放心，拉着程昀一同找医生确认情况。
医生仔细查阅了一下电脑上的电子病历，笑着说道：“林老先生恢复得很好，没有复发迹象。各项指标整体都在正常值范围内，除了血脂，还是偏高，饮食上得多注意，尽量少吃油腻食物。”
他说着，将检查报告递了过来。
“谢谢您，真的谢谢。”林冠如接过报告，双手微微用力。
那几张轻薄的纸张承载着她这段时间所有的焦虑与不安。
她边走边低头翻阅，视线一遍遍扫过那些数据和结论，反复确认上面没有任何令人不安的字眼。直到看了第三遍，她才微微舒展眉头。
程昀看她紧张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腹在发丝间轻轻摩挲，像是要替她揉开头顶残余的阴霾。
他温声安慰：“别怕，一切都过去了。”
林冠如微微一怔，心跳也被扰乱了。她下意识抬眸，却与他的目光对上。
那双眼里闪着碎光，细碎而明亮，像是藏了漫天星河，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沦在其中。
她赶紧移开视线，却又觉得太突兀，于是没话找话般开口：“昀哥哥，谢谢你！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程昀边说，边帮她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动作随意又自然，“好了，我们回去等爷爷吧。”说完，他迈开步子，继续朝前走。
林冠如却没有跟上去。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检查报告，手指不自觉地慢慢收紧，几乎把那几张纸捏进掌心，连眉心也一点点拧紧。
爷爷病好了，也就意味着，她和程昀的“戏”也该收场了。
说实话，要找一个最合适跟爷爷坦白的时机，其实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了。程昀实在是太好了，没有人不喜欢他。和他相处的时间越久，爷爷对他的感情只会越来越深。等到那时候再说出实情，只会更难，甚至会无法接受。还不如现在。
林冠如缓缓抬起头，望着那个渐渐与自己拉开距离的背影，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压得她呼吸发紧。
她唇瓣微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话明明已经到了喉咙，却像被什么硬生生卡住，任凭心里翻涌，始终吐不出来。
程昀察觉她没有跟上，停下脚步，转身回望，眼里带着几分疑惑：“怎么了？”
林冠如咬了咬樱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她鼓足劲才终于将话说了出来：“虽然刚刚的催婚让我们糊弄过去了，可我总不能一直瞒着爷爷。爷爷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我想找个合适的时机，亲口跟他坦白。”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明明两人只是合约情侣，可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在辜负他的错觉。
程昀没吭声，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衡量。那黑沉沉的眼眸里，似乎多了一些她看不透的东西。
他的沉默让她有些心慌。
林冠如深吸了一口气，朝他郑重地一鞠躬，“昀哥哥，这段时间真的麻烦你了。我会找时间向爷爷坦白我们的关系，不会再让他误会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味笨拙地表达感谢。
“你后面有什么打算吗？”
林冠如愣了一下，下意识问：“打算？”
程昀定定地望着她，一字一顿：“爷爷最放心不下的，是你的婚事。那他再催呢？你打算怎么办？找下一个人继续演？”
林冠如一时语塞。
爷爷确实早晚还会再提婚事，她不能一直逃避。
她低下头，咬了咬唇，许久才下定决心般地说道：“不了，我想尝试一下，找个合适的人，认真地谈一次恋爱。总不能老是找人假扮。”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去看程昀的反应，也不敢看。
“这个想法挺好的。你也确实到了该找个人认真谈恋爱的年纪了。”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像是长兄对妹妹的关切叮嘱。
然而，林冠如的心头却忽然一紧。
她知道，他们的“戏”终于要谢幕了，他已经出戏了，这才是他和她正常的相处模式——客气却疏离。他的行为没有任何问题。
可为什么，她却感到如此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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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冠如抿了抿唇，没解释。她低头在中岛架另一侧翻找，动作比平时急了几分，衣架与金属挂杆碰撞，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
姚筱君挑了挑眉，像是嗅到什么不对劲：“怎么？和程昀吵架啦？”
林冠如微微一顿，意识到自己失态。她深吸一口气，把急躁压回去，这才低声说：“没吵架。我准备跟爷爷坦白了。爷爷都康复了，这事不能再拖了。”
“就是说，你和程昀不再假扮情侣啦？”
姚筱君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她把手里的裙子放回中岛架上，走到她身边，一脸八卦地看着她。
林冠如没接话，只是取下一条鹅黄色挂脖露背裙，指尖缓缓拂过光滑的面料，仿佛在专心研究布料的纹理。
姚筱君都好奇死了，扯了扯她的手臂，不依不饶地问：“你和程昀现在到底怎样了？”
林冠如眼神微微一闪，将裙子贴在她身前比了比，然后将裙子塞到她手里，建议道：“试试这条，这个颜色衬你肤色。哦，对了，你不是说上次买的高跟鞋磨脚吗？那家店上了新款，一会儿我们顺便去看看吧。”
“你……”
林冠如用下巴点了点更衣室的方向，催促道：“快去啊。”
姚筱君算是看明白了，这人根本就是有意绕开话题。她瞪了她一眼，嘟起嘴，抱着裙子进了更衣室。
门“啪嗒”关上，里面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林冠如在沙发上坐下，心绪却有些乱。她其实不太想谈那个话题，可是憋在心里让她难受，像是心里压了一块石头，沉得让人透不过气。
她抿紧唇，视线落在地面上一处光影交错的地方，沉默了几秒，对空气轻声道：“爷爷都开始催婚了。这种谎言早晚会被拆穿，与其拖着，不如干脆早点坦白。”
更衣室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姚筱君的声音随之响起：“怎么你爷爷会突然想到催婚了？难怪你现在急着要坦白。”
林冠如唇瓣抿得更紧，双手攥紧又松开：“我想好了，我要找个男朋友，免得以后被逼去相亲。”
姚筱君惊呼：“找男朋友？你要真想谈恋爱，干嘛不考虑程昀？这么优质的男人，现在不多了，而且你爷爷还很喜欢他。干嘛舍近求远，去找其他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