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冠如轻咬下唇，手指无意识地在裙摆上绞着，平整顺滑的裙摆都被她揪得皱巴巴了。她侧头看了看林建华，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林建华察觉到她的动静，微微偏过头来，问：“怎么了？”
“爷爷，您最近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这是她今天早晨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林建华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在哄一个惊慌的孩子：“囡囡，别总是瞎操心，爷爷真的挺好的，没哪儿不舒服。你啊，安心一点吧。”
林冠如抿了抿唇，眉心还是皱成一个川字，“我怕你忘了。您要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一定要跟医生说清楚，不能忍着，也不能不当回事。要不然，会影响医生判断病情的。”
她越说越快，越说越焦灼。那焦灼并非突如其来，而是从几天前意识到爷爷即将进行术后第一次复查时，就在心底悄然生根发芽，并在短短几天迅速抽枝展叶、疯长成藤。此刻，那藤蔓一圈又一圈缠绕着她，越勒越紧，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林建华听着，轻轻点头，笑容中添了些许无奈，却更多的是心疼。他伸手握住她的手，郑重地说：“好好好，爷爷知道了。你说得对，有问题我一定实话实说。”
林冠如点点头，虽然得到了回应，但悬着的那颗心却没有放下来。她缓缓转过头，望向车窗外，目光落在逐渐逼近的医院大楼，心中默默祈祷着这次复诊一切顺利。
就在车子缓缓驶近门诊楼的时候，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哎呀——”
一个女人被一辆疾驰而过的电动车擦倒在地，重重摔在马路边。而肇事的电动车扬起一股尘土，头也不回地绝尘而去。
林冠如飞快地瞥了林建华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看到那女人伏倒在地，狼狈不堪，四周围观的人却无动于衷，没有一个愿意伸出援手，她咬了咬牙，还是对司机赵叔喊道：“赵叔，停车！快！”
赵叔稳稳刹住车，还未来得及问原因，林冠如已经推开车门。她转头叮嘱林建华：“爷爷，您先在车里等我一下，我过去看看。”
“去吧，小心点。”林建华微皱着眉头，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冠如快步跑过去，靠近后，她看清了女人的模样。
女人脸色蜡黄，双颊深陷，几乎光秃的头顶上仅剩零星的发丝，显然是个化疗期的病人。
她坐在地上，满脸惊慌，手忙脚乱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帽子，慌忙戴回头上，遮住了那光秃秃的头顶。随后，她双手撑地，试图站起来。
周围三五个路人站在不远处看热闹，交头接耳，却始终没人上前。
一个女孩刚迈出一步，就被同伴一把拉住，低声劝道：“别过去，小心被讹上。”
“她那样子，说不定还有什么传染病。”旁边另一个人小声嘀咕，声音中满是嫌恶。
林冠如看了一眼这些袖手旁观的人，皱了皱眉，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加快了脚步。
也许是摔得不轻，女人勉强站稳时，身体还止不住地微微发颤，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垂下头，望着散落在脚边的物品，缓了一会儿才弯下腰，伸手捡起离自己最近的手提包，轻轻地拍了拍包上的灰尘。
林冠如走近，俯身捡起脚边的几瓶药，细细擦拭干净，递到女人手中，柔声问道：“阿姨，您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女人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感到有些局促，她接过药瓶，低声道：“谢谢！我没事，就是被吓了一跳。”
林冠如知道她是在强撑，不愿麻烦别人。她仔细查看了她的胳膊和腿，确认没有明显外伤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望着女人虚弱的样子，她还是不放心：“阿姨，您要去哪儿？我帮您叫辆车吧。”
女人被她的热心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连连摆手：“姑娘，不用了，我儿子就在医院门口等我。真的不用麻烦你了。”
林冠如微微蹙眉，坚持道：“那我陪您过去，看到您平安跟家人汇合，我才放心。”
女人见拗不过，只得轻声道：“那就麻烦你了。”
“您稍等。”
林冠如快步回到车边，俯身对林建华说：“爷爷，我先送那位阿姨去医院门口，一会儿就回来。”
林建华笑着挥挥手：“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她又转向副驾驶座的管家嘱咐道：“林叔，您先陪爷爷上楼，我很快就来。”
“好的，小姐。我会照顾好老爷的。”管家林叔应道。
林冠如这才放心，再次折返搀扶着女人，慢慢朝医院门口走去。
不远处，一个青年男子正焦急地在人群中张望。林冠如定睛一看，竟然是李卫东。
两人视线在空气中交汇，都愣了一下。
李卫东快步迎上前，扶住女人，关切地问道：“妈，您没事吧？怎么这么久？”然后，才朝林冠如点头致意：“林小姐。”
李妈妈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幸好这位姑娘帮了我。”
显然李妈妈不想让儿子担心，刻意隐去了电动车擦撞的事。
“谢谢您，林小姐。”李卫东诚恳地道谢。
林冠如没有揭穿，只是淡淡一笑：“真巧，没想到阿姨是你的母亲。”
李妈妈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好奇地问道：“东东，你认识这姑娘？”
被喊了小名的李卫东略显尴尬，解释道：“林小姐是我的新老板。”
李妈妈微微一怔，眼中闪过短暂的惊讶，旋即回过神来，眼圈微微一热，热情地握着林冠如的手：“原来您就是东东常说的林小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要不是您出手相助，我、我哪撑得到今天……”
李妈妈的热情让林冠如有些无措，她红着脸摇头：“阿姨，您千万别客气。很高兴我能帮上忙。现在你身体在恢复中，照顾好自己最重要。”
她顿了顿，看向李卫东：“既然你在这儿，我也就放心了。”又对李妈妈说道，“阿姨，您多保重，我先走了。”
“林小姐，你也是来看病的吗？是哪里不舒服吗？”李卫东后知后觉地问道。
林冠如略一犹豫，还是实话实说：“不，我是陪爷爷过来的。”
“林老生病了？”
“只是例行体检而已。”对于林爷爷的病，林冠如不想对外人多说，“我先过去找爷爷了，你好好照顾伯母，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告诉我。”
李卫东颔首道：“代我向林老问好。”
“嗯，再见！”林冠如挥挥手和两人道别。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李妈妈忍不住叹了口气，感慨道：“可惜了，这么好的姑娘，就是家里条件太好了，不是我们家高攀得起的。”
李卫东脸色一僵，尴尬地说道：“妈，林小姐已经有男朋友了。”
李妈妈神情一黯，但很快释然，轻轻一笑，“也是，这样优秀的姑娘，总归有她的归宿。”
李卫东原本有一个谈婚论嫁的对象，但在李妈妈生病后，两人分手了。她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儿子，希望他能尽快遇到合适的人，早日成家。她不想自己会带着遗憾离开。
李卫东明白李妈妈的心思，但他现在只想专心照顾她，希望她早日康复，根本无暇也无心考虑下一段感情。
他不愿母亲继续沉浸在这类话题中，只好刻意地转换了话题。
他跨上摩托车，戴上头盔，拍拍后座，故作轻松地说：“我们去买点牛肉吧，趁我今天休息，给你做卤牛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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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孩子，有心了，可惜我现在不能吃。”林建华语气里虽带着遗憾，脸上却是乐呵呵的。他接过保温壶，随手递给一旁的林叔。
“我知道，这燕窝粥是给您做完检查后吃的。您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我怕时间久了，您会低血糖。”程昀担忧地说。
正说着，VIP候诊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昀哥哥？你怎么在这里了？”林冠如推门而入，看到程昀时错愕不已。
她明明没有告诉他，爷爷今天复诊。
程昀闻声回头，唇角勾出一个淡淡的笑：“爷爷复诊，我刚好没安排，就过来陪陪。爷爷说你送一个阿姨去找家属，人已经送到了？”
说话间，他自然地朝她伸出手，动作随意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
林冠如目光在他掌心停留了半秒，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程昀唇角的笑意悄然加深，手指微微收紧，顺势将她拉到身侧坐下。
他的掌心宽大而温热，将她整只手包裹其中，体温透过贴合的掌心缓缓传来，沿着她的手臂一路蔓延至她的全身，扰乱了她的心绪。
林冠如垂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轻声应道：“嗯，送到了。”
林建华眯起眼打量着两人，眼里满是欣慰。他笑呵呵地说道：“昀儿，囡囡，我看你们相处得挺好。不如找个时间，让两家人坐下来，把你们俩的事定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