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冠如垂下眼帘,淡淡地说:“昀哥哥只是为了帮我,他对我没那个意思。”
他对她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从他出戏得那么快,她就知道。
姚筱君“啧啧”两声,轻笑着说:“我才不相信这年头还有什么纯净的男女关系。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喜欢程昀吗?要是喜欢,假戏真做不就行了?”
林冠如下意识眨了眨眼睛,“我……”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原本平静的心湖,荡出一圈圈涟漪。
她从没细想过,自己对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一开始,他只是程昊的哥哥,彼此不过是点头之交;后来,他变成那个在她需要时,稳稳站在她身后的可靠之人。
跟他在一起时,她感到很放松,也很安心,她喜欢这种感觉。
但这种喜欢是爱的那种喜欢吗?
“啊——”
姚筱君忽然惊叫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该不会还放不下程昊那个幼稚鬼吧?”
林冠如苦笑,轻轻摇头,马上否认:“没有啦,我已经放下了。”
“你最好真的是头脑清醒了。”姚筱君明显松了口气,随即语重心长地叮嘱,“听着,我们不是垃圾回收站,绝对不能回收垃圾!”
“知道啦。”林冠如笑着应了一声。
“要是你实在看不上他们兄弟,到时候我让我们实验室的汪姐帮你留意,她人脉可广了,我保证,她一定能给你找到更好的。”
林冠如眉眼柔和下来,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嗯,那就麻烦你让汪姐帮我留意一下吧。”
更衣室的门“啪”地一声推开,姚筱君穿着那条鹅黄色连衣裙走了出来,在林冠如面前转了个圈,摆出一个夸张的Pose,兴奋地问:“怎么样?”
林冠如看着她曼妙的身姿和容光焕发的脸庞,真心实意地赞道:“你在实验室里工作实在是屈才了,你完全可以直接出道,站C位没人敢说不。”
姚筱君被夸得得意洋洋,眉梢高高扬起。她从展示台上迅速找到另一条同款裙子,毫不犹豫地塞到林冠如怀里,顺势推着她往更衣室走去:“你也试试!”
“我还是算了吧,我……”林冠如眉头紧蹙,眼神躲闪,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这裙子不太适合我。”
“哪里不适合?每次都是这个借口。”姚筱君一边拉着她的手往更衣室方向走,一边打趣地说,“我真不懂你怎么这么喜欢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
“听我的,换上去试试,这裙子上身效果真的特别好。”
“可是……”林冠如眉头微微皱起,手指不自觉地在裙子的布料上轻轻摩挲,在脑海中开展思想斗争。
“怕什么嘛!这里除了几个服务员,又没别人,跟在自己房间没啥两样。”姚筱君摇晃着她的手臂,半是威胁半是撒娇地说道,“我想跟你穿闺蜜装都不行?你还当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去试试嘛,反正试穿又不用钱,要是你真觉得上身效果不好,那就算了。”
林冠如环顾四周,确实店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名服务员默默整理着陈列架。
是啊,哪个女孩不喜欢漂亮裙子?她也曾幻想过穿上那些美美的衣服,但最终都因为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才作罢。这里只有姚筱君,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肯定不会嫌弃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咬牙下定决心,“那,那我就试试吧。”
看她抱着裙子走进了更衣室,姚筱君满意地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嘀咕道:“身材这么好,还藏着掖着,简直是暴殄天物!”
许久,林冠如才磨磨蹭蹭地从更衣室走出来。鹅黄色的挂脖露背连衣裙衬得她肌肤如瓷,肩颈线条优雅流畅,裙摆随她的步伐轻轻摇曳,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双腿。
姚筱君眼睛一亮,围着她转了一圈,忍不住感叹:“哇!你真的是天生的衣架子!”
林冠如却抿了抿唇,微微垂下眼眸,闷闷地说:“可是,我觉得……太暴露了。”
她微微弓着背,整个人失去了平日的自信。
“哪里暴露了?大清早就灭亡了,你太保守了!”姚筱君打趣道,却不经意瞥见她的背部,神情微微一变。
林冠如察觉到她的视线,顿时局促不安,连忙抬手遮掩,嗫嚅道:“我就说了,我不适合穿这种衣服……”
裙子的露背设计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她背上的疤痕。原本白皙光滑的背部,像被泼洒了一片淡粉色的水彩,虽不难看,但终究破坏了那如白瓷般无瑕的质感。
姚筱君心头一紧,知道这疤痕对她来说,已经不仅仅是身上的印记,更是一道难以愈合的心灵伤痕。
她忙笑着安慰:“哪里不适合里?这条裙子让你整个人都在发光。你是因为这疤痕不敢穿露背裙吧?我告诉你,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了,要不是你老扭扭捏捏的,我根本没注意到。”
“可我总觉得别人会盯着看,觉得……奇怪。”镜子中的林冠如迟疑地看着镜外的姚筱君,她清楚这位挚友护短护得厉害,她的话未必完全客观。
姚筱君走到她身后,轻轻搭住她的肩膀,柔声鼓励:“拜托,你什么时候在人群中不是焦点?这跟你穿什么根本没关系。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而且,亲爱的,你要记住,美是多元化的。我们的美不仅在外表,更在气质、才华和内在品质。相比之下,皮囊其实是最不重要的一部分。”
林冠如懂这些道理,但她就是没办法忽视背上的疤痕。
她打量着镜中的自己,这条裙子确实很好看,如果不是背上的那道疤痕,她肯定立刻就把它买下来了。
见她已经有一丝松动,姚筱君趁热打铁:“其实,你也不一定非得穿出去,家里穿,或者在我家穿也可以啊。衣服是用来取悦自己的,不是取悦别人,是不是?当然,如果这条裙子让你穿着不自在,那就算了。”
林冠如看着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一暖。她眉眼舒展,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没关系,我试试。”
话音刚落,姚筱君立刻露出大获全胜的神情,快速在中岛架上翻找心仪的衣服:“既然你都想通了,那我们得多试几条,我也很久没买衣服了。”
林冠如看着她一连挑了好几条裙子,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转身间,目光又落在镜中背部那道疤痕上。虽然依旧清晰可见,但此刻看去,却没那么刺眼了。
————————————————————————————————
这是一张女人背部的特写照。照片中女人纤腰修长,姿态优雅。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白皙如雪的肌肤上多了一片浅浅的粉色疤痕,可谓是白璧微瑕。
程昊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随即将照片甩回桌面上,抬眼看向黄筠丽,冷冷说道:“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走了。”
“还有,我们已经两清了,以后不要再找我。”他站起身,椅脚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急什么呢?”黄筠丽伸出手,指尖按在照片上,轻轻一转,让照片正对着自己。她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真的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吗?”
程昊的脚步一顿,眉心微蹙,不耐烦地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黄筠丽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说:“看来你是真的不清楚,不枉我特地来告诉你。就当是回你那三百万的人情吧。”
说罢,她从手提包里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叠照片,像翻阅画册般一张张拨开,指尖在相纸边缘轻轻摩挲,最后展开成扇形,推到他面前。
最上面那张照片,女人背对着镜头,正站在一面全身试衣镜前。鹅黄色的挂脖露背裙顺着纤细的腰线贴合下落,勾勒出修长柔美的身姿。
然而,完美的画面却被背部兀突的疤痕破坏。肤如凝脂的背上,横着一片淡粉色的疤痕,格外刺眼。
程昊原本只是淡淡扫过,可那道背影是那么似曾相识,让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他瞄了黄筠丽一眼,抬手将最上面那张照片推到一边。
下一张照片中,女人微微转身,裙摆轻柔飘逸,明亮的灯光从上方倾泻而下,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细腻的光晕,整个人显得耀眼动人。
当熟悉的面容措不及防地闯入眼帘,程昊呼吸一滞,瞳孔骤然收紧。他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攥住最上面那张照片,死死盯着那道疤痕,像在确认它的真实性。
林冠如从来没告诉过他这件事,他也从未见过。那道疤,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她又是怎么受的伤?他竟然一无所知。
“没想到吧,她背上有这么一道疤。”
黄筠丽捡起他之前随手甩在桌上的那张背部特写,将照片正对着他,恶意满满地问:“你说,是不是很难看?”
程昊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我才不在意她的疤痕。”
黄筠丽慢悠悠端起冰美式,抿了一口,促狭一笑,“你不在意,她在意呢。不然怎么一直藏着掖着?就连游泳课穿的都是连体平角泳衣,海边活动也总找理由不去。”
她话锋一转,故意翻旧账,“我还记得,你以前送过她几套裙子——露肩的、露背的。结果呢?她一次都没穿过。”
程昊眉头皱成一个川字,薄唇抿成一条线。
那些记忆涌上心头,他当然记得。那时候,他以为她是不在乎自己,不把自己放在心上,甚至为此跟她闹过几次脾气。可无论他怎么哄,怎么争吵,她始终坚持以“太过暴露”为由拒绝穿那些裙子。
他甚至偷偷在心里吐槽过她太过古板,不够时髦。
黄筠丽见他一脸痛苦,眼里满是得意,“现在想想,你送那种裙子给一个背上有这么丑疤痕的人,她穿得出去才怪。啧,她当时该有多闹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