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冠如根据程昀发来的定位和电梯临时通行密码，很快赶到了他家。电梯“叮”的一声在楼层停下，她走进鞋套机里，迅速套好鞋套，便快步穿过电梯厅。
室内静悄悄的，只有空调轻微的嗡鸣声和她的脚步声。
客厅里，程昀靠坐在沙发上，身子微微前倾，右手支在扶手上，撑着额头，看起来格外疲惫。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紧蹙，呼吸也有些急促。
茶几上还搁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还有几盒拆开的感冒药，药板零散地摊在一旁。显然，他是在等她来，却没撑住，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林冠如不由得放轻脚步走近，视线落在他脸上。那样脆弱，那样虚弱，和平日里沉稳可靠、运筹帷幄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她在沙发前停下，缓缓蹲下身，目光从他干裂的嘴唇掠过，最终落在他紧蹙的眉心上。她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手，轻轻地探上他的额头。
都不用体温计，一触即知，他的体温高得惊人。
就在她的指尖触到那片滚烫的肌肤时，程昀猛地睁开了眼。他像是从昏沉中惊醒，本能地往后一缩，眼神还有些迷茫。
他哑着声，喃喃道：“小如，你来了？”
“嗯，我来了。”林冠如轻声应道，收回手，眉眼间尽是担忧，“你发烧得很厉害。要不，咱们还是去医院吧？”
“不用。”程昀费力地坐直身体，靠回沙发背，摆摆手，“我刚吃了药，出了点汗，应该就快退了……再躺一会儿就行。”
林冠如看着他额角密布的汗珠和明显泛红的眼尾，对他那句“再躺一会儿就行”深感怀疑。
“你确定不去医院吗？你看起来真的很难受。”
程昀别过头，轻声咳了两声：“只是看上去严重而已，相信我，每次我吃完药睡一觉就能缓过来。”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语尾还带着沉重的鼻音，无一不在诉说着他的不适。
林冠如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起身走向饮水机，倒了杯温水回来，递到他手中，“那你先喝点水吧，你出了这么多汗，小心脱水。”
程昀可能烧得有些糊涂，眼神发直，缓缓地接过杯子，低头喝了几口。
林冠如重新蹲回他膝前，柔声建议：“你还是去床上躺着吧，这样靠着沙发也休息不好。”
“嗯。”程昀点点头，没再逞强。
林冠如绕到一侧，扶住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将他搀起，“走得动吗？”
程昀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身体沉甸甸地靠过来，呼吸炽热，在她耳畔若有若无地擦过，灼红了她的耳尖。
她咬了咬唇，没有说话，只默默将他扶得更紧了些，一步一步地引着他走进卧室。
在林冠如的帮助下，程昀昏昏沉沉地躺回床上，脸颊还带着烧红未退的潮意。
她深吸一口气，替他掖好被角，转身走进卫生间，拧好一条湿毛巾。回到床边，她先是温柔地替他擦去额头与脖颈的汗水，再将毛巾叠好，敷上他的额头。
冰凉的毛巾贴上滚烫的皮肤，让程昀略微舒展了眉头。他缓缓睁开眼睛，低声说道：“抱歉，让你在餐厅里等了那么久。”
“没事，”林冠如轻声打断他，“你又不是故意的。现在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程昀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缓缓阖上了沉重的眼皮。很快，他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稳，紧蹙的眉头也慢慢松开，似乎没之前那么煎熬。
她没有离开，一直守在床边，隔一段时间便替他换一次湿毛巾。
当她又一次将变热的毛巾取下，正准备换新的时候，程昀忽然抬手，虚虚地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地用脸蹭了蹭。
“别走……”
林冠如几乎是瞬间就想抽出手，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让她有些不自在，连心脏也跳得乱了节奏。但那微弱的指力，却像某种心软的咒语，叫她动弹不得。
她静静地望了他一会儿，只见他眉心又皱了起来，眼睛紧闭着，脸颊带着病中未退的潮红，显然刚刚那句“别走”只是他睡梦中的一声无意识的呢喃。
她终是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将手抽了回来。手心还残留着他皮肤的余温，她垂下眼睫，默默地等着那余温散去，才拧好新的湿毛巾，重新覆上他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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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上的毛巾已经变得温热，程昀缓缓抬手将它取下。他侧头看了一眼窗外透进来的日光，意识到自己这一觉睡得不短。
虽然身体还有些虚软，但烧已退了，整个人轻松了不少。他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静坐片刻，才下床走出卧室。
刚踏出卧室，一股淡淡的米香便扑鼻而来，他放轻脚步，循着香气来到厨房门口。
林冠如正背着他，站在灶台前，一边拿着勺子缓缓搅拌，一边时不时低头翻看摆在一旁的手机屏幕，显然是在照着网上的食谱临时学做。
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她本想着出去买点吃的，但又不确定程昀给她的电梯临时通行密码是否还有效，万一下去了回不来就麻烦了。
她有些懊恼自己的粗心。早知道，她应该在餐厅就顺手打包一碗粥，而不是空手过来。
她翻遍了冰箱和橱柜，发现食材并不多，只剩些米、一把青菜、两颗鸡蛋。她飞快上网查了一下，发现青菜鸡蛋粥的做法还是比较简单，自己应该还能应付过来。
于是，她将米淘好放进锅中，再根据步骤一步步操作。随着锅里的水慢慢翻滚，米粒一点点软化，粥变得稠绵，香气在厨房里缓缓升腾开来。
她将打散的鸡蛋液缓缓倒入锅中，顺着同一个方向搅拌了几下，正寻思该什么时候放青菜丝，身后忽然响起一声低哑的嗓音——
“小如。”
林冠如一惊，回过头。
程昀正站在门口，发梢微乱，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已清明许多，像是有碎光在闪动，叫人移不开眼睛。
她眨了眨眼，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锅里，“你醒啦？先去饭厅等一下，马上就好。”
程昀点点头，却没有离开，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她身上：“你做的？”
“嗯，冰箱里东西不多，就简单煮了点青菜鸡蛋粥。”说话间，林冠如把青菜丝一股脑儿撒入锅中，用勺子胡乱搅拌。
那道视线太炽热，让她不容忽视，有些不自在，耳尖也隐隐发热。她低头往锅里看了一眼，粥已经熬得绵软粘稠，便干脆关了火。
“好了，可以吃了。”
她手还没来得及伸出去，身侧突然传来一股熟悉的松木香味。
程昀不紧不慢地绕过她，微微倾身，手臂擦过她的肩膀，自然而然地将锅端了出去。
随着鼻尖那股松木香味消失，林冠如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忙从碗柜里拿出两只瓷碗和羹匙，也跟着出了厨房。
两人隔着餐桌而坐，四目相对的那一瞬，空气仿佛变得粘稠了几分。
林冠如垂下眼睫，先是盛了一碗粥，给他递过去，指尖却在不经意间碰到他修长的手指。她的手一颤，如被火舌舔了似的，迅速想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