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想到，程昀反应更快，已经反手握住她的手，皱着眉头，紧张地问：“烫着了？”
他的手掌比她的厚实许多，掌心干燥却带着一点温热。
林冠如呼吸一滞，连说话都磕磕绊绊的，“没，没有。”
葱白般的手指白皙细嫩，指尖泛着微微的粉红。程昀细看了片刻，确认她没事，这才慢慢松开了手。
林冠如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给自己舀了一碗，试图用吃粥来掩饰自己的慌乱。她刚舀起一口，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开口：“这是我第一次下厨，希望你不要嫌弃。”
程昀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拿起羹匙，轻轻搅了两下，低头喝了一口。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称赞道：“味道挺好的，你哪天不想当修复师了，可以改行去当厨师。”
林冠如低头避开那灼热的目光，轻轻吹了吹粥，入口温润清淡，味道虽谈不上惊艳，却也恰到好处。
她知道他多半是在宽慰她，可听着这句评价，心口还是轻轻跳了一下，竟莫名地开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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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下去，林冠如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真的饿了。她低头舀了一勺又一勺，几乎停不下来。
热粥顺着喉咙流入腹中，空荡荡的胃被一点点填满，连带着心也被填得满满的。那种久违的满足感悄然浮现，让人不由得放松下来。
她正准备再舀一口，还没送到嘴边，手机却“叮”地响了一声。
她只是低头扫了一眼，脸上的笑意便戛然而止。她的眉头不自觉蹙了起来，唇角也垮了下去，连粥也吃不下去了。
程昀察觉到她的异样，放下羹匙，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林冠如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眸子，像是在斟酌该不该开口。
半晌，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疲惫：“爷爷生病以后，我才真正意识到，管理家里的生意有多难。之前他住院时，我临时接手了一些事务，虽然现在他出院了，但他说既然我已经开始接手，就要借这个机会锻炼一下，让我继续管下去。”
她抿了抿唇，眼神有些迷茫，“可我觉得……我根本不是那块料。”
程昀轻声安慰：“你刚接触，会觉得很难是正常的。林家的产业链确实复杂，牵涉也多。但等你慢慢理顺了，就会发现，很多事情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
这些话，林冠如平常不敢对林建华说，也不愿在长辈面前表现得太无措。现在难得有了可以倾诉的人，她像打开了话匣子，将心底的烦恼一股脑倾诉出来。
“其实我也不太懂得怎么经营。拍卖会和工作室还好，目前盈利和去年相比还有小幅增长。但，”她明显低落下去，眼里满是焦虑，“林家的私人博物馆一直在亏损。”
“我们是免费对外开放的，票务和衍生品几乎不收钱，全靠公司每年拨款补贴。经理建议干脆关掉，说这根本是个无底洞，留着只会拖累其他项目。”
“可那是爷爷奶奶一手创办的，他们用了几十年收藏那些文物，就是希望更多人能看到、能了解。很多展品是孤品，一旦收起来，公众就再无机会接触。”
“我不想关，我真的不想关。可它每年都在亏钱，连带着其他部门的预算都被有所限制，有些员工已经开始私下议论，说是不是该砍掉它了。”
她垂下眼，轻轻搅着碗里剩下的粥，仿佛这样就能搅出答案。
程昀点了点头，微微思索片刻，开口道：“其实，你可以考虑换个角度，试试一些新的方式来提高博物馆和工作室的曝光和收入。”
林冠如闻言，立刻坐直身子，眼里带着一丝好奇：“比如？”
“比如，以林氏修复工作室的名义开一个视频号，专门记录文物修复的过程。”程昀不急不缓地说，“让大家看到一件残破不堪的东西，怎么在你们手里一点点复原，重获新生。这样不仅能让更多的人了解这项传统技艺，也能吸引关注、业务，甚至是赞助。”
林冠如愣了愣，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迟疑：“这样真的有用吗？”
“你别小看媒体的力量。”程昀看了她一眼，唇角扬起一抹浅笑，“就拿我自己来说，我第一次看到你手里那些像碎纸片一样的残片，被你一点点拼接、修补成一幅完整的画卷……那感觉，真的挺震撼的。”
“可除了你们业内的人，几乎没人有机会了解这些过程。如果能把这些用视频呈现出来，从清洁、修补到装裱保存，每一步都拍下来，不光能教育大众，也能让人看到你们的专业性和坚持。”
“嗯。”林冠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程昀又接着说：“其实很多人对文物修复充满好奇，但又缺少渠道接触。如果做得好，说不定还能吸引他们走进博物馆，不只是看展品，而是看你们怎么赋予它们新生命。”
他顿了顿，轻笑着补充，“再加上，博物馆也可以考虑开发一些文创，比如以藏品为原型做复制品、明信片、书签、纸胶带，甚至小摆件。你们的藏品这么有特色，只要找人好好设计，绝对有市场。”
“你们还可以办小型体验课，比如拓印、简易装裱、旧书修补……现在喜欢‘古风沉浸’的人特别多，这类课程既能传承文化，也能创收。”
林冠如越听眼睛越亮，整个人也似乎从原本的迷惘里挣脱出来。
“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想过。谢谢你，昀哥哥。”她唇角微微翘起，两个梨涡若隐若现，“我明天就和经理讨论一下这个方向。希望真的能慢慢改变现状，至少别让博物馆继续这样亏下去了。”
“我也认识一些媒体朋友，如果有需要，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他们做文化类选题经验丰富，知道怎么讲故事，也知道怎样帮你们打响名声。”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朋友了？”林冠如有些不好意思。
程昀失笑：“怎么是麻烦？对他们来说，做一档有深度又有话题性的内容，是双赢。你信我，修复这种冷门又富有美感的题材，他们肯定感兴趣。”
说着，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点开通讯录，在众多联系人中迅速找到一个名字，果断按下拨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