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前台小姑娘带着职业性的微笑问道。
程昊神色复杂。他曾经出入这间工作室如入自家后院，无需通报，因为每个人都认识他。而如今，不过一年多未曾来过，前台早已换了新人，而他，也不再是那个随意进出的“熟人”。
他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没有预约，但我想见冠如一面。”
前台小姑娘面露为难之色，但依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很抱歉，先生。如果您没有提前预约，我们这边可能无法安排您和林小姐见面。不过，您也可以试着拨打林小姐的私人电话，看她是否方便接待您。”
程昊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无奈：“我已经打过了，但她没有接。她可能在忙没听到，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通报一下？就说我在前台等她。”
修复师工作时常常全神贯注，甚至废寝忘食，电话不接并不罕见，前来工作室当面找人也时有发生。前台小姑娘对此早已习惯。
她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说：“好的，请稍等，我去帮您通报一下。”
她穿过走廊，走到林冠如的工作室，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门探头进去，见林冠如正专注于修复一幅古画。
“冠如姐，外面有一位程昊先生想见您。他说他打过您的电话，但您可能没接到。”
林冠如闻言，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抬起头，淡淡地说：“请你告诉他，我今天很忙，没空见他。让他回去吧。”
她知道程昊的来意，但她无意再与他纠缠，最好的方法就是退出对方的生活，不再有任何交集。
前台小姑娘点了点头，关上门，转身回到前台，歉意地说：“林小姐现在正忙，今天恐怕不方便见您。希望您能理解。”
程昊听到前台小姑娘的婉拒，眼神微黯。他没有继续为难她，只是苦笑着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
林冠如依然站在工作台前，目光落在眼前的古画。
这是一幅明代的工笔花鸟画，构图精致、笔法灵动，尤其那只小山雀，羽毛纤细如丝，神态生动，惟独右爪残缺，始终令她觉得遗憾。
她原想着后期补笔复形，尽可能还原其神态。没想到今天在湿水揭去托纸时，她竟意外地发现那只遗失的爪子。原来它就藏在离小山雀位置约三十厘米的画面边缘处。
“真是它吗？怎么会跑那么远？”李琳盯着那细小残片，忍不住轻声惊呼。
“多半是上次修复时，修复师扫浆水太猛，不小心把它带走，又没有注意到，才导致它与主位分离。”
林冠如拿起十倍放大镜仔细观察片刻，又换上三十倍放大镜深入检查，神色越发凝重。
她皱着眉，将放大镜递给李琳，“你看看。”
这只“爪子”早已分裂为四片，仅凭一丝微弱的纤维勉强连在一起。若贸然用刀挑起，只会彻底碎裂。
李琳倒吸一口凉气，放下放大镜，正想开口问“还能救回来吗？”却对上林冠如沉下的脸，只好咽下了话，静静退到一旁，不敢再出声。
各种修复方案飞速闪过林冠如的脑海，又一一被她否定。这种程度的破损，稍有不慎就会彻底毁坏，留下无法挽回的遗憾。
最后，她决定采用最温和，却也是最冒险的方式。
“小琳，把喷水壶和银针拿过来。”
“好。”李琳应声，赶紧将工具拿过来。
林冠如调好喷嘴，只让水以最细微的雾状喷出。她小心地在“爪子”与小山雀之间制造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水道”，利用水的浮力让那四片残片缓缓浮起。与此同时，她以一根极细的银针，像引线般轻轻拖曳，引导“爪子”一点点朝原来的位置靠近。
短短三十厘米的距离，却仿佛长途跋涉般艰难。
李琳屏息凝神，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个。她从未见过林冠如这般小心翼翼、慎之又慎。
前后耗时近半小时，林冠如终于将那片“遗失的肢体”复归原位。她长舒一口气，动了动微微发酸的手指，低声吩咐：“开小风扇，最低档。让它自然干。”
“好。”李琳立即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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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林冠如将这幅明代工笔花鸟画的破损之处一一补缀妥当，窗外天色渐沉，霞光已悄然洒落，落在窗沿上如一层淡金色的薄纱。
李琳已经把工作台收拾干净，正站在洗手池前冲洗着手指上的明胶痕迹。她斜看了一眼林冠如，随口问道：“冠如姐，今天程先生怎么还没来接您？”
林冠如洗手的动作微微一顿，淡然解释：“他这几天出差去了，今晚我自己回去。”
原来，不只是她自己，就连她身边的人也早已习惯了程昀的存在。
李琳“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笑着说：“我今晚有约，先走啦。冠如姐，您也早点回去，别太晚啊。”说完，她挥了挥手，轻快地离开了。
林冠如慢悠悠地换上外套，拎起包，走出工作室。她刚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司机，一道熟悉的嗓音忽然从前方传来——
“冠如。”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不远处的街灯下，程昊站在车旁，朝她抬手示意。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微敞，袖口随意挽至前臂，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憔悴。
林冠如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心中不免有些烦躁。她没料到程昊竟会在这里等了这么久。
程昊快步走上前，拦住她的去路，满脸急切地说：“冠如，我们能谈谈吗？”
1.纸上行舟的修复方法参考了百度文库里《旧书画装裱，高猛酸钾去霉点的方法》。
2.原本设定里，程昊是在兄弟两人大吵一架后第二天早上就立即去找林冠如，但为了剧情紧凑点，只好将他放在程昀出差后再行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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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