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走出工作室，早已日落西山。巴博斯G65驶入车流，在夜色中稳稳前行。
车内放着低缓的钢琴曲，林冠如靠在椅背上，头微偏，眼皮时不时打架。她原本还想撑着，但林建华住院期间遗留下的工作堆积如山，这几天都在赶工，实在太累了。没过多久，她便在副驾驶座上沉沉睡去。
程昀余光瞥见她恬静的睡颜，悄然放慢了车速，连转弯时的方向盘都打得格外轻。很快，林宅的大门映入眼帘。
车子刚停稳，林叔便快步迎了上来，手已伸向车门，正要打开。
程昀却先一步降下车窗，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睛往副驾微偏一下，压低声音说：“林叔，小如今天有点累，让她多睡一会儿。”
林叔一怔，随即心领神会，点头退开。
窗外路灯洒下柔白的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林冠如的侧脸上，像盖上一层薄纱。她的头微微偏向一侧，长睫在眼下落下一道淡淡的影子，随着呼吸的起伏轻轻颤动。
程昀将目光投向她，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这一刻世界仿佛都慢了下来。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犬吠声，断续而急促，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惊扰了车内两人。
程昀眉头一紧，刚想让林叔去处理一下附近的狗，却见林冠如的眉心微微蹙起，随即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她先是一怔，随后环顾四周，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家门口。她转头看向程昀，嗓音还带着未散的困意：“我睡着了？”
“嗯。”程昀低声应了一句，随即微微前倾身躯。
林冠如还未完全从昏沉中回神，只觉得他的气息忽然逼近。下一秒，听见“咔哒”一声轻响，他已伸手替她解开了安全带的扣环。
他的动作极轻，解开后还稍作停顿，手护在她胸前位置，护着那根安全带缓缓滑回原位，避免回弹声惊扰她。
林冠如微微一怔，低头看了一眼他仍停留在自己面前的手。此刻他半倾着身，臂膀撑在她与车门之间，将她半圈在狭小的空间里。她只要稍微一动，就会直接撞进他的怀里。
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心跳也不受控制地乱了节奏。除了程昊，她从未与其他男性靠得这样近，近得仿佛连他的体温都能传过来，灼得她脸颊微微发烫。
幸好程昀很快就收回手，坐正身体，没有多余的动作。
刚才那股靠近的体温仿佛还没散去，林冠如悄悄背靠座椅，微微拉开一点距离，轻声道：“谢谢。”
“嗯。”他应了一声，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紧接着却补了一句：“对了，明天我不能接你下班。”
“为什么？”话音刚落，林冠如愣住了。
这本是随口一问，可问出口的瞬间，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把程昀接送她上下班这事当成了理所当然。
她轻轻别过脸，将目光移向窗外，不知为何，她莫名觉得不自在起来。
“明晚是程家的家庭聚餐日。”
林冠如这才想起，程家每月都会举办一次聚餐，全家成员都必须出席。以前她也曾坐在那张长桌一角，听他们聊近况、讲老事，那时她以为自己也会是那个“家庭”的一份子。
说不清是往昔回忆泛起的涟漪，还是明天的小变故让她心绪难宁。她垂下眼帘，手指却不自觉地捏住了裙摆一角，攥了攥，又慢慢放开。
程昀看了她一眼，却终究什么也没说，缓缓收回了目光。
片刻后，她抬头微笑着开口：“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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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什么？”
程凯沉下脸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每次说你，你都说你知道。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不带冠如回来吃饭？”说完，他将筷子啪地一拍，饭桌上的瓷碗应声一颤，气氛瞬间凝固。
程昊吓了一跳，正要接过汤碗的手僵在半空。他没料到父亲会当着全家的面发火，整个人都慌起来：“我……”
梁晓岚迅速将汤碗塞到他的手里，连忙打圆场：“林老刚出院不久，冠如这段时间照顾他也够辛苦的，没空来也很正常嘛。再说了，昊儿最近不是也正忙着那个……那个什么项目？”
她看向儿子，眼中带着几分暗示。
程昊喉头动了动，低声答道：“物流优化项目。”
“对，对，就是那个。现在项目进展得怎么样？之前你不是说要提升出货效率，怎么样，有成果了吧？”
程昊垂眸避开程凯的目光，低声说道：“项目已经按计划完成了初期目标，数据看起来，物流效率有了显著提升。目前正在准备进入下一阶段测试。”
“听听，多好。”梁晓岚顺势给程凯夹了一只龙井虾仁，柔声说道，“你以前老说儿子贪玩不着调，现在他上进了，你又嫌他不重视儿女私情。按我说，男人嘛，就该把重心放在事业上。况且他跟冠如的感情也一直挺稳定的，不是吗？凯哥，你就别瞎操心了。”
程凯没接她的话，依旧板着脸，但到底没有继续发作。他盯着程昊半天，终于缓缓开口：“效率提升了，到底提升了多少？”
程昊手里的汤勺轻轻一抖，瓷勺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细响。他低头喝了一口汤，掩饰住语调中的迟疑：“比预期提升了大约18%。”
“做得不错。”程凯皱着的眉稍稍舒展，微微点头，“这个项目你好好做，做出点成绩来。”
听到这句肯定，程昊心里却并没有太轻松。他知道，自己只是项目的名义负责人，真正埋头苦干的是团队里的技术骨干和数据分析组。他既没亲自参与核心建模，也不太清楚调度系统的算法逻辑。如果父亲继续追问细节，他恐怕很快就会露馅。
所幸程凯这时已经将注意力转移到对面一直沉默吃饭的另一个儿子身上：“昀儿，你负责的那个国际智能电网项目现在进展怎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