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昀放下筷子，坐直身子，正色道：“项目按计划推进中。我们正在开发新的智能电网管理系统，能够根据负荷自动调节供电策略，优化能源分配，提高整体效率。下个月我得去德国一趟，跟技术合作方会谈，确认几个关键模块的集成细节。”
程凯点了点头，眉心虽未完全舒展，但是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肯定：“这个项目很重要，关系到公司的未来发展。你要尽全力确保它的成功。”
“您放心，我会全力以赴确保一切顺利进行。”程昀点头回道。
尽管父亲的语气中没有明显的偏袒，可程昊还是听出了差别。他知道，父亲对自己的项目评价是“不错”，而对大哥的，是“关系到公司的未来”。轻重之间，不必明说。
他垂下眼，舀了一勺汤慢慢喝下。热气蒸上眼眶，鼻腔里却是一股说不出的涩意。
他知道父亲一向看重能力，更知道自己不如大哥那样沉稳干练。但那种被有意无意对比着衡量的感觉，真的令人窒息。
梁晓岚察觉到儿子神色间的落寞，眼角扫了程凯一眼，只见丈夫眉宇间隐隐浮现一丝难得的满意，虽然淡淡的，但是带着藏不住的骄傲。
她转头看向程昀，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她忍住那点不忿，笑着开口：“凯哥，你老盯着他们的工作，菜都凉了。”说着，她夹起一块东星斑的鱼肉，轻轻放进程凯碗里，“这是今早才从海里捞上来的，趁热吃，凉了腥味就重了。”
她又转头给程昊夹了一块：“你也吃点。最近天天加班，人都瘦了。”
程昊看着母亲那双笑意不达眼底的眸子，嘴角勉强牵起一点弧度，轻声道：“谢谢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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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的话题很快转向其他琐事，气氛也逐渐缓和下来。梁晓岚有意引着大家聊些轻松的家常，后半顿饭倒也算其乐融融。
饭后，佣人开始收拾碗筷，兄弟俩起身准备告辞。两人刚走到玄关，身后忽然传来梁晓岚的声音：“昊儿，等等，妈有点话跟你说。”
程昀闻言回头看了梁晓岚一眼，又看向弟弟，温声说：“我先回去了。”
“哥，再见。”程昊挥了挥手，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等玄关那道门彻底关上，程昊转身，就对上了冷着一张脸的母亲。他本能地挺直了背，手心却还是不可抑制地沁出一层薄汗。
梁晓岚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抬脚往屋里走去。他不敢多问，只好默默跟上。两人穿过客厅，来到后花园尽头的玻璃花房。
门一关，玻璃墙便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四周只剩梁晓岚那种无声的威压，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悄然蔓延。
梁晓岚转过身，开门见山问道：“你到底将林冠如哄好了没有？”
程昊被问得一愣，眼神游移，支支吾吾说道：“林爷爷刚做完手术，她比较忙……所以没怎么回我信息。”
事实上，林冠如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复他了，他发过去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梁晓岚脸色倏然一沉，声音骤然冷了几分：“她没回你，你不会去找她吗？”
“我……”程昊张了张口，只觉得喉咙发干，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当然想过亲自去找她，但他更怕见到林建华。
“现在林老刚刚大病初愈，正是你表现的时候，送点营养品、帮忙打打下手、主动分担点事，也能叫人看在眼里。这些还要我教你吗？”
梁晓岚看着沉默不语的儿子，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还不赶紧在他们面前刷好感？你以为你娶的是个普通的小姑娘？那是能让你一步登天的贵人。尽早把她哄回来。婚事该定就定，别再拖了。”
程昊低头闷声应道：“知道了。”
梁晓岚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些，苦口婆心说道：“昊儿，你还小，很多事你不明白。你以为你爸平时宠着你、让着你，就是偏爱你？你别傻了，他心里一直在拿你和程昀比较。程昀现在已经在公司站稳脚了，在董事会上也开始有人支持他。”
她顿了顿，反问：“你呢？你手上有什么？你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你和林家的关系。如果你连这个都守不住，你又能拿什么压过他？”
程昊眉头微微皱起，忍不住纠正：“妈，我和冠如在一起，不是为了压过大哥。”
“我就是要你压过他。”梁晓岚刚缓过来的脸又沉了下去，冷声打断他，“你是太天真，还是根本没看清局势？你以为你跟他只是兄弟？程昀是你爸的另一个儿子，是要跟你分权分利的人。你们早晚得争，早晚要分出谁才是继承人。你怎能不争？”
“大哥不是这种人。”程昊脱口而出，但话一出口，又陷入沉默。
他看着母亲那张冷如冰霜的脸，内心的郁闷让他喘不过气。他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用，也改变不了她根深蒂固的成见。而眼下，唯一能避免争执的办法，就是妥协。
他垂下眼，轻声说：“我知道了。”
梁晓岚看着儿子，眼神变得复杂难辨。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心性单纯，可现实从不会为谁留情。既然他无法自己看清形势，那她只能逼着他成长。
她没有再咄咄逼人，反而满脸疲惫，语气也难得柔和下来：“你现在不理解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妈做这一切，都是为你好。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完，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玻璃花房。
随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玻璃花房重新归于安静，只有花丛中不时传来几声虫鸣。
程昊颓然坐在藤椅上，仿佛整个人都被掏空。他靠着椅背，缓缓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灌入肺腑，带着微呛的辛辣。他抬起头，望着头顶那荒凉的夜色，缓缓吐出一口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