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不自觉地绞了一下裙摆,声音有些发虚:“我送你吧。”
“好。”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大门走去,脚步不疾不徐,之间始终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人刻意开口,离开了舞台,他们也默契地退回到点头之交。
到了门口,程昀停下脚步,侧头看着她,说道:“送到这就好。”
林冠如点了点头,“你路上小心。”
“再见。”
林冠如站在原地,看着程昀迈下台阶,穿过庭院,走向那辆停在路边的巴博斯G65。他的背影高大挺拔,每一步都走得那样干净利落,毫不留恋。
车门打开,程昀刚要上车,忽然像是感应到什么,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冠如正要抬手道别,却见他已收回视线,利索地上车、关门。那一瞥,仿佛只是确认她是否还在,而非想要告别。
引擎响起,车子缓缓驶离林家大门,在巷口一转,彻底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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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夕阳的余晖中,巴博斯G65缓缓驶过街角,拐进一条静谧的小路。沿途紫荆树影斑驳,映在车窗上如碎金流动。程昀稳稳握着方向盘,将车平顺地停进林氏工作室门前的停车格。
他推开车门,顺手拿起副驾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然后从容地朝工作室走去。
前台的小姑娘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果然是他,笑容不由自主地浮上脸:“程先生好,又来接冠如姐啦?”
“嗯,她还在她的装裱间吗?”
小姑娘显然对他的出现已习以为常,声音带着几分亲切:“在的,她好像还没忙完呢。”说着,便起身想带他过去。
“你忙你的,我自己过去找她就可以了。”程昀微微颔首示意后,径直朝装裱区的方向走去。
“那您请便。”小姑娘朝他点了点头,望着他走远的背影,这才回到前台,继续整理手头的台账。
此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大部分员工都已离开,整座工作室空荡而安静。程昀穿过内厅走廊,最后在熟悉的那扇门前停下脚步。
门虚掩着,缝隙中透出冷白的灯光,里面隐约传来压低了的交谈声。
他抬手,轻轻叩了两下。
“请进。”是李琳的声音,那声音跟往常不一样,听起来闷闷的,像被什么遮住了嘴巴。
他推门而入,一股刺鼻的气味立刻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涩,眼睛发酸。他下意识偏了偏头,略作停顿才迈步进去。
今天的装裱间格外像个临时实验室,原本属于这里的墨香味和糨糊味被刺激性的化学气味所取代。林冠如和李琳两人全副武装,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和防毒面具,手上是厚实的橡胶手套,正专注地观察装裱台上的字画。
“小琳,”林冠如抬头看见他进来,赶紧吩咐,“给昀哥哥一个护目镜和防毒面具。”
“哦,好的。”李琳利索地从旁边的架子上取来备用装备递过去。
程昀接过,依言扣上面具,戴上护目镜,好奇地问:“今天在修什么?”
“我们在揭一幅机裱画。这种画心不是我们传统手裱的糨糊粘上去的,而是机器裱装——也就是热熔胶压上去的,所以只能用揭裱液分解胶膜,才能把画心从覆背上完整揭下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俯身观察。揭裱液已起效,覆背纸边缘起了轻微的翘起。她熟练地用镊子夹住一角,手指极稳地慢慢往外揭,动作像拨丝抽茧一般小心翼翼。
程昀站在一旁,目光先是落在她微弓的背影上,又转头瞥了一眼那瓶标贴着黄色警示标签的揭裱液,眉头微微蹙起:“这种揭裱液……对身体有害吧?”
林冠如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防毒面具挡住了半张脸,仍能看出她面带微笑。她无奈地说:“有毒啊,所以我们得保护好自己。防毒面具、护目镜、手套、抽风系统,一个都不能少。”
说罢,她换了把刷子,开始处理画心上的胶膜残留。部分胶粉黏得牢,她干脆用指尖在画背上轻柔地搓动。
“像这种顽固的胶膜,要先搓散,再用刷子清理,动作不能粗,否则容易起毛、甚至撕裂画心。”
她一边讲解,一边转向李琳:“来,你也试试,但记得——”
李琳立刻接道:“搓的时候要轻柔,不可用蛮力。”
林冠如看着她轻柔地搓散胶膜,满意地点点头。
“那印章的地方呢?”李琳又问,“揭裱液碰到印章,会不会让印章花掉?”
“会,特别是朱砂印,一沾就化。所以印章这里,我们不能用揭裱液,只能手工处理。”
说着,林冠如取出刻刀,俯下身,小心操控刀尖在纸张表面缓缓移动,将覆背纸一点点刮开。
程昀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忙碌的倩影,又将视线转向装裱台上的那副字画。
虽然是外行,但他也能看出这幅字画并无太高的艺术价值。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开口问道:“这幅画……甲方是出于什么原因想修复?毕竟修复的费用不低,按行情来看,这笔钱足够换一幅更具收藏价值的了。”
林冠如微微一笑,解释道:“这幅字画本身确实不值钱,但它是客户的爷爷亲手写的家训。那时候机裱流行,他们也不太懂,就随大流用上了。现在老人家不在了,客户想留个念想,所以才送来修复。”
听到这里,程昀虽然理解客户的情感,但眉头还是皱了起来:“这幅字画对客户来说确实意义非凡,但也不该那你的健康去换。你以后最好还是少碰这种活吧。”
他顿了顿,看着她戴着手套的手,说道:“你这双手,是用来修复文物的,不是用来搓这些有毒的胶的。”
林冠如原本想笑着回他一句“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但看着他眉宇间的担忧,心头忽然一暖,话到嘴边就改了。
“这种单子,其实也不多。愿意花钱修复机裱画的,大多有感情在里面。不懂的人不会修,懂的人压根不会去裱机裱。你放心吧,我知道分寸。”
机裱揭裱的相关知识参考了知乎里杨鹏飞老师的《手工机器装裱揭裱问题》和《机裱揭裱后遗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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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