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内打破不容易，需要有人在外协助。
莉莉丝无疑是最佳人选。
伦勃朗港的夜色热闹无比，作为亚摩斯帝国北部最大的港口城市，货轮络绎不绝。尖顶城堡悬在海崖边，每层都有巨大的露台，能饱览浪潮景色，方便主人走空路回家时直接在屋里降落。
也便于外人从露台闯入。
夜色中，飞行器马达声遽然逼近，城堡露台守卫警惕观望，时刻准备攻击。
“队长，对方没发信号，要不要击落？”
“先等等，它有点眼熟，等人出来再说也不迟。”
浪涛声近在咫尺，一众护卫盯着一架轻型飞行器堂而皇之降落。
多不识相的人才敢从这条路进修普家？
修普侯爵被惊动，猜测不是来者不善就是事态紧急，一听见动静便匆匆上了露台。
飞行器上走下一个黑袍的女人。
不得不说，看着就不像好人。
脖子上还缠着一条诡异的三头蛇，阴恻恻地嘶嘶吐息。
“别紧张。”她开口，带着伪善的笑意，声音嘶哑至极，如同厉鬼。
修普侯爵站在守卫中央，谨慎地眯了眯眼，见对方态度不强势，比了个让守卫稍安勿躁的手势。
那女人抬手，出示一样物件。
自海面散射而来的微光恰好照亮物件的轮廓，亲新月派的人不会不认得。
曼陀罗。
修普侯爵心中大骇：“这是……”
“冥王令。”莉莉丝道，“事急从权。修普领主，请你家的二位少爷，跟我走一趟吧。”
一个金卷发的青年自更高一层的露台跃下，离莉莉丝不远不近，端详她手里的信物：“的确是冥王令……既然它在你这里，难道是阿比索斯出事了？”
莉莉丝：“你可以这么想。”
至于莉莉丝为什么优先来修普家，她认为当初这人第一个跑，现在就得第一个回来干活。
上了贼船，两位少爷态度平和，意识到自己是被强掳走的，也没担忧害怕。安德鲁小时候见过莉莉丝，或多或少熟悉一些，知道她是个懒散爱喝酒的女巫老太太。
大少爷安德烈·修普平时从事高精尖舰艇研究，难得休假一回还被拉起来出门办事，饱经沧桑的脸色下心情平静，上了飞行器同莉莉丝打了个招呼，就开始昏天黑地地补觉。
“保险起见，再找一个吧。”莉莉丝看着两人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死生境是以“三”为基的世界结构，因而有三位先知三位圣使，冥河有冥王宫、火河、乐园三条岔路。
破局的阵需要三人。修普家这两位归根结底只能算一个人，加上莉莉丝自己，还缺一位冥使。
“为什么不找赫卡忒，你和她这辈子还算熟悉。”耶梦加得吐槽道，“你先是找了灵魂分裂的修普，接下来找谁？那个因灵魂受损而病弱多年的莎莉叶吗？”
“猜得真准。”莉莉丝长吁短叹，“我哪儿敢找赫卡忒，她这会儿见到我就该揍我了。这二位好歹见过几面，还算熟悉。那姑娘的病这两年也好转了，没少吃我的药，于情于理也该来帮忙。”
安德鲁、莎莉叶作为普路托的发小，一起到斯洛斐尔后山的女巫小屋拜访过，都是知根知底的熟人。
剩下的冥使里，群鸦太忙，就连裴阑本人都不敢擅自给他多派活，孤狼她没见过面，不清楚他这辈子成了什么样的人，自然不考虑。
至于“冥王令”，莉莉丝手头这件其实是她从自身灵魂中摸索出来的死生境管理者权限，而非新月派首领代代相传的那枚。
说真不真，说假不假，总之能达成目的就好。
新月派首领的冥王令，是拂晓审判前，夜使赠予普路托家主——杰纳斯·普路托的结业礼物。后来兜兜转转回到裴阑手里，也算物归原主。
莎莉叶作为满月首领，按理说新月的信物不太能使唤动她，也没法让她的下属毫无怨言。
但实际上，她这边更容易，因为安德鲁知道莎莉叶住处有个不为人知的隐秘地点。
莉莉丝心道，众人皆知这二人面上合不来，没想到私底下竟变着花样幽会。
别墅边缘的灌丛外，少年吹响口笛，特殊的鸟雀叫声响起，白裙的姑娘便被吸引出来了。
在星河漫天的晴朗夏夜，萤火微光与清亮蝉鸣的缝隙间，少男少女依着约定的密语幽会，多么浪漫……
如果少女穿过花丛时没有骂骂咧咧。
“你有事儿没啊大晚上的，但凡看过我社媒动态就该知道我今天在皇宫跟那群大臣一起被皇帝骂得狗血淋头吧？”莎莉叶打着灯，一边低头看路一边碎碎念，“赫卡忒最近总在生气，问她也不说原因，你那儿听见什么风声没……”
三人齐刷刷站在她面前，和刚刚才抬头的她对上目光。
披黑袍的棕发女士，是在阿刻戎合作过的“夜魔”，也是普路托的药学老师。以及……
两个金发青年。
为什么他们会同时出现在这里？！
安德鲁讪讪笑了两声，收起口笛。
而安德烈目光晦涩，微笑着掏出一个同样的口笛，意有所指道：“刚刚吹的是四声杜鹃的叫声吧？我们的私会信号是八声杜鹃呢。好专情啊，莎莉叶小姐。”
看来幽会地点并非隐秘也并非不为人知，信号也不是谁的独享。
莎莉叶不接茬：“小鸟嘛，大家都喜欢。”
她看向莉莉丝，显然是觉得她比两个穿睡衣的男人靠谱，问：“这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路上说吧。”莉莉丝拉着莎莉叶上飞行器，还能听见她低声吐槽，“都什么年代了，让他俩一起侍奉你，也不过你一句话的事，何必溜着两个人……”
莎莉叶：”这多好玩儿。”
两人后方不远处。
安德烈：“好弟弟，不努力只会成为女人的玩物。”
安德鲁：“……这话也送给你。”
在飞船上众人把所有事摊开了讲，莎莉叶才明白莉莉丝那席话不是空穴来风。
安德鲁、安德烈：“我们俩……同一个人？！”
围坐在飞船船舱，莉莉丝向他们大致解释此行的目的与起因。
“从物理意义上说，你们是两个个体，但的确源自同一个圣使的灵魂。”
怪不得他们的相貌多处相似，纹章近乎相同，唯有性格迥异。
莎莉叶心道，这人是一劈为二了，她自己可还是原来那样，看来上辈子她也没对人家负责。
的确，此前先知“满月”与圣使“翼钟”关系暧昧，这一世的莎莉叶又同修普家两个儿子有婚约风波，彼此之间剪不断理还乱。
若非时机不对，姓修普的二位说不定真的会劝莎莉叶把他们两人都收入裙下，反正是同一个人。
莉莉丝口中的情况不乐观，安德烈皱眉：“重建死生境的计划，我略有耳闻。连普路托都受困，我们几个真能帮上忙？”
莎莉叶：“总不能眼睁睁看他独自受累，我们一直以来都受他帮助，既然现在能帮上忙，拼尽全力也要为他扫平障碍。”
相顾无言。
在座各位摇身一变，都拥有了意料之外的身份，唯一意料之中的是……
“冥王竟在我身边。不过，过往打着冥王旗号行事的，也就普路托一家，看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安德鲁煞有介事道。
安德烈：“以至高三神为名的异教倒是都没有好下场，可见人不能为非作歹。”
*
满月派的总部在王城南侧，飞行器直接往北飞会经过皇宫上空。如果触发皇宫的防御系统，会被守卫发现，进而不明飞行物路过皇宫的消息会传到皇帝耳中。
绕路？多费时间。
能量场探入飞行器上运转的炽息，莉莉丝低声道：“天衣。”
气流起了波澜，而后飞行器彻底融入夜色，无声无息地从皇宫上空穿了过去。
在能量场的覆盖区域内，同等实力的人能察觉到能量的变化，施展什么法术、出现什么事物，都能略知一二。
所以当下方的能量场探测到隐身后的飞行器，并发出拦截信息和警告时，莎莉叶说：“姐，咱们好像被发现了。”
莉莉丝：“嘶。”
没道理啊，按理说以她的水平，能伪装出隐身衣的效果，难不成是防御系统升级过，针对她的能量场做了特殊应对？
耶梦加得低声吐槽：“你心里还是更想被发现对不对。”
更古怪的是，下方皇宫仅拦截了飞行器的通讯信号。
“天上的人，回话。”
女人威严冷淡的声音从通讯中传出。
“是陛下，我去跟她解释？”莎莉叶低声问。
莉莉丝低声回：“……没事，我来吧。”
操控台前，蛇眸的女人缓缓吐出一口气。
“……是我。”
皇宫钟塔，灰发的皇帝勘破熟悉的伪装，死死盯住夜空中逼近的飞行器。
“我就知道是你。”
“未经许可，擅闯忒伊亚宫空域，该当何罪？”赫卡忒冷冷道。
莉莉丝放软语气：“我可以解释，说来话长，前段时间为了半身的事去了北部，恰巧遇见裴阑他们，总之……现在裴阑灵魂被困，情况不明，我一时半会儿很难解释，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交代完，她又开玩笑似的说，“本来想找你的，但想想你是一国之君，事务繁忙，恐怕很难抽出空闲。”
“你还知道我是皇帝。”对面冷笑。
“哎呀，陛下的命令我自然不敢不从，一切结束后，你就软禁我几年，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如何？”莉莉丝站在飞行器的后甲板上，隐约可见城堡钟塔顶的身影。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从未听过的语气：“十天后，是我继位满一年的日子……你一定要回来。”
“放心，放心，我就是找人借瞬移通道也要赶回来。”
通讯被对方挂断，钟塔上目送飞行器离开的身影却尚未消失。
莉莉丝刚看完那三人的热闹，又被看了自己的热闹。回头一看其余几人都装没听见，有吃夜宵的，有补觉的，还有看着操控面板说“这面板可真面板”的。
每人心中各有喜忧，都不敢妄言他人。
莎莉叶：这面板可真面板。
安德鲁：这夜宵可真夜宵。
安德烈：zzz（装睡偷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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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10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