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境没有日升月落，只有月三相在昏暗天幕中自北升起自南落下，再东升西落，在空中画出“∞”的轨迹。
无穷无尽，有始无终。
天体升至冥王宫上方，死生境的时间到了正午或午夜。
放到千年乃至万年前，裴阑遗世独立孑然一身，绝对想象不到自己将来沉溺于另一个人带来的肉.欲中。
甚至算不上“人”。
“好想把你完完全全吞到我的身体里……不是平时闹着玩的那种，是我们永不分离，彻底成为彼此的一部分……”
怪物祈求般一字一句说着，又似乎叹了口气。
“又怕你难过。”
最后怪物终于消停了，抱着浑身湿透的冥王大人，盘坐在触手围拢的巢穴里，埋在里面不出来，头也埋在颈窝里，耳鬓厮磨，哑声低喃。
“宝宝……宝宝。”
事后温存的氛围太安分舒心，没有突发情况也没有不长眼的人打扰，足以让裴阑卸下一切防备——即使身体里还嵌着根坏东西。
算了，都被磨麻了，没知觉，感觉不到什么。
裴阑放松下来窝进柯戎怀里，这几个小时里想起的记忆不少，能让他基本清楚目前的情况。
“死生境生了灵，想留我在这里。”
庞然而悲恸的执念，铸就了一场大梦，一个冥王从未离开的平行时空。
虚假的“第十一纪元”，虚假的冥界使者，虚假的繁荣。
一切尚未发生。
一切或已发生。
柯戎顺着他的脊背轻抚：“我大概知道。这里是幻境？而且还是一个足以改变你的记忆的幻境。”
死生境的执念强制带来了冥王的灵魂，为它的王打造一处真正安全的庇护所。虚幻的“可能性”，王从未离开，两次末日不曾存在，也就不存在拂晓审判与变历。既然如此，拂晓审判中被召来的那个怪物，王怎会记得他？
哀怨遍身的死生境尽它最大的努力，召回了它的王，却不经意间给王添了麻烦。
连带着让裴阑忘记他们相识相知的全过程，到现在都没全想起来。
“现在能造死生境幻境，以后说不准就造出更危险的东西。孩子大了就不听话，不能放任。”柯戎神情不善，“等我收拾它。”
裴阑缓慢地眨了眨眼：“制造幻境是它天生的能力。幻境中可能会有危险、异常……甚至突发情况，对上要小心。”
柯戎：“放心，难不倒我。”
生了灵，就不能单纯地把死生境当重建原料，后续工作不能大刀阔斧，要多关注它已有的结构……
记忆不全的裴阑莫名觉得工作量愈来愈多，当下绝不是适合谈情说爱的好时机，可……对方胸腹部肌肉传来的微凉体温太舒服，裴阑恹恹地掀起眼皮，随手捞了根触手，托在手心端详。
放在以前，触手形态的生物绝对会被裴阑的审美体系排除在外，尤其黑山羊的触手格外惊悚瘆人。外侧是无数个凌乱排布的、如同肿瘤的眼球，眼皮张开时目光阴森可怖，眼皮合上时与脓包无异。
但对裴阑来说……
裴阑：“看我。”
缩成针尖的竖瞳原本左晃右转，不好意思直视，怕裴阑在太多目光下觉得不适，闻言便眼巴巴注视过去。日思夜想的面容清晰地映在眼底，他神情慵懒，显得没有平时那么冷淡，细看能看出几分挑逗的意味。靠在主体的胸膛，半张脸被挤得微微眯眼，更显出一丝漫不经心。
竖瞳自然放大涣散，兴奋迫切，想将他看得更清楚。
裴阑眯了眯眼。
多有意思。
翻开内侧，是排列整齐的吸盘，与永无乡常见的头足纲类似。黏液出来的位置与方式似乎和记忆中的章鱼不太一样，裴阑有些在意，正好趁此机会，研究一下。
……
“好了。”裴阑被他的表情取悦到了，放过他，“我用手帮你。”
“能用脚吗？”这个触手怪物心血来潮，“我们还没试过。”
裴阑：“？”
听了这惊世骇俗的话，裴阑二话不说起身，也不管它亟待疏解，无语至极转头就要走。
再乱说话就连手的待遇都没有了，柯戎见好就收，把裴阑拉回怀里。
书房死寂。
裴阑看着自己身下，一言不发，室内其余活物只觉风雨欲来，不敢乱动。
柯戎没胆子眼巴巴伸头去细瞧，派了根触手偷看，只见裴阑轻咬着下唇，表情艴然，似乎还有些……嫌弃？
“那我们来谈谈正事吧，好不好？”柯戎试着转移他的注意力。
“呵。”裴阑冷笑一声，“你那东西不管了？”
柯戎凑过去亲亲裴阑的耳垂：“先不管了，总归憋不死。”
为裴阑而升起的**，当然也能为他按下，柯戎善解人意识大体，知道裴阑现在身上混乱脑子也混乱，最需要的是收拾干净身体，再好好梳理脑子。
“撒手。”
柯戎依言撒手。
裴阑起身，赤着足走动，姿态略微有些不稳，墨发发尾垂在腰后随着步伐晃悠。他缓步走到躺椅边上坐下，朝柯戎勾了勾手。
“过来。”
柯戎瞬移似的过来了。没坐裴阑边上，而是半跪在他脚边。
裴阑垂眸看他，像看一只黏人的金色大猫：“好自觉。”
柯戎笑意深邃道：“毕竟这么多年老夫老妻，你勾勾手指，我就知道该做什么。”
下一秒，肌肤相贴。
却不是平常的肌肤相贴，是裴阑抬起足，踩在尚未气馁的生殖腕上。
裸足白皙漂亮，踝骨清瘦只盈一握，往上是修长匀称的小腿，往下的脚背，薄嫩皮肤透着淡青淡紫的静脉，一根由外踝骨连接到趾根的经络最为明显，如同象牙瓷瓶上横生一道缠藤。
“帮你踩踩，能不能抒解到，看你自己。”
力道很随意，时轻时重，似乎将柯戎当成了无意之间的消遣。
柯戎贪得无厌，攥着脚踝不让他缩回去。还把裴阑盘坐在身下的另一条腿拉出来。
那叫一个肆无忌惮，偏偏这□□的脸好看，做出这样欲求不满的举动也别有一番风味，裴阑一边欣赏一边依着他摆弄。
……
没有卧室的冥王自然也没有浴室，裴阑只能用清洁术简单清洁，勉强扫去身上粘腻。倦怠的青年半躺在贵妃塌上，长发垂下来，发尾在绒面上打着卷儿。
余光中，触手怪物上上下下打扫屋子，十分勤恳。裴阑瞥他一眼：“等出去之后，先回家……我要好好洗个澡。”
“当然可以。”柯戎应道，“不过，出去之后用的是你真正的身体，洗澡能管用吗？”
裴阑也意识到了这点，认命般继续用能量场清洁。不过，既然弄脏的是灵魂，那还算弄脏吗？
以前也没人在死生境做这种事，裴阑找不到参考对象。
清理到身体内部时，裴阑疑惑地“嗯”了一声。这动静引起打扫卫生的怪物注意，柯戎回头，看见裴阑靠着软枕，弓起腰抱住腿。
没人能对着门户大开的景色不为所动，柯戎眼巴巴凑过去：“怎么了？”
裴阑没理他，兀自往里探，眉头皱了皱。
柯戎略有不安。
良久，裴阑开口。
“你我是灵体状态，我的灵魂又源于吸纳一切的暗物质……总之，你那些东西……被我吸收了。”
皮肤干干净净，只有几个吻痕指印。手指抽出，带出一丝透明的液体。
柯戎看着他发愣。
鬼知道这人愣着干什么。
指尖湿黏被无色的能量场带走，裴阑仰躺下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拿下巴对着柯戎。
见柯戎还是直愣愣看着他不动，抬腿往他胸口踹了一脚：“去收拾，我歇会儿。”
等裴阑一觉睡醒，天体月三相已向西沉落，悬在书房的窗台，正对着他。
他坐起身，手撑着坐垫回神。
身上衣冠端端正正，挑不出一丝错处，显然是某人帮他穿的。
指尖轻敲绒面，裴阑重新阖上眼。这是他在幻境的第几天了？
脑中还是一片混沌，幻境不死心地影响他的神智，他能做的太有限。
手指上感觉到异物在碰他，裴阑低头，原来缠了截小触手，带着一只眼睛一张嘴，见他发现了，咕咕叽叽开口说，他先去冥河工作了。
先前还说这地方是幻境，除了裴阑外一切都不重要，现在反倒当上敬业劳模。不过想也知道，柯戎怎么可能安安分分干活。
幽冷月色映照墨绸般奔涌的河流，映照看不清摸不透的来处与去处。裴阑独自立在宫殿窗前极目远眺，或多或少能看见死生境逐渐模糊的边界。
“这里本身就是虚幻，该散去了。”
他低声说着，不像自言自语，更像是说给什么人听。
下一章交代莉莉丝等人的现实视角，原本这章就会写到的，结果我抬头发现章节号99，事已至此柯裴99。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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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9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