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细的哭声又呜呜地响了起来，如丝如缕，这回没有人有功夫在意它。
像裴阑这样内敛的人，献出的吻却是横冲直撞的，从来不小心翼翼地试探。舌头强势地探进去，勾对方的舌头出来，并且门户大开允许对方进来。
唇舌张合间气息温软，吐露的闷哼声比起情不自禁更像蓄意为之。鸦羽似的睫毛下意识轻颤，他想着真是惭愧，怎么把这怪物忘了，要好好补偿他。
接吻的主动权很快由柯戎夺去，变得更加缠绵悱恻。
发起攻势前，舌尖先润湿淡色的薄唇，珍而重之，再细细描摹过每一颗牙齿。裴阑的虎牙天生有些尖长，从血族的视角看，牙齿越尖吃饭越快，这是强大的象征，从柯戎的视角看，只觉得好可爱。
裴阑最开始闭上了眼，后来又舍不得，索性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爱人。这一看，就发现柯戎也没闭眼，只是微微垂着，既不影响享受亲吻，又能切切实实看见对方的脸。
唇舌尚在鏖战，两个人却对上目光。柯戎眯起眼，眼尾弯出笑意的弧度。
非人类好就好在不用呼吸，如果不嫌累，可以把嘴粘在一起一辈子。
一吻毕，原本色泽浅淡的唇完全被磨红了，透着花一样鲜妍的光泽，柯戎轻咬一口，调侃道：“想起来了？想起来多少？”
嘴唇被磨得通红，裴阑开口时不太自在：“想起来我们是同事。”
柯戎眉头一跳：“……！！”
“就这些？”他咬牙切齿道，“没别的了？”
眼看着柯戎恨不得往他脸上再咬一口，裴阑补充道：“亲过之后，接吻的记忆也能想起来了。”
亲得太深，回忆起来的记忆便由浅入深，应有尽有，从同居时日常的早安吻与晚安吻，到擦枪走火时不管不顾的灵肉交融。
总之，裴阑确信自己忘记了不少东西。
“噢……那看来我要做得更多一些。”
只是要先换个适合亲密的场合，不能一直光明正大地待在冥河边上。
“我很少休息。”冥王宫的走廊上，裴阑神色淡淡，完全看不出刚被人抱着深吻，“你应该清楚，我平时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工作的路上。”
白天世间历练夜里入梦值班，这一模式他持续了上千年。
看起来饱受压榨，让人不禁谴责他的上级太不近人情，实际上合理安排时间就能井井有条地轻松解决。更何况裴阑是个闲不住的，就算是历练间隙，也会待在住处整理书册，便于后世阅览学习。
柯戎黏着他，挑起眉不置可否：“那更该建设些舒适又可供取乐的地方供你休息。”
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神经网络隐隐约约感知到不远处，某两位先知在房间里共享烛光晚餐，其乐融融好不悠哉，而他的冥王冕下竟连卧室都没有！
“何况，脱衣服也很麻烦。”裴阑捉住柯戎的手，让他的手指勾起自己身上银光闪闪的链子，“你知道我这身衣服有几层吗？”
等脱完，他睡意都耗没了。
柯戎的手自然地钻进链子与外袍的空隙：“我帮你脱。”
裴阑任他在胸口揩油：“自然是要你脱。”
四下无人，但宫殿走廊四通八达，说不准就从哪个转角冒出几个冥使。周遭被夜明珠萤石照得亮堂无比，足以让人把他们的亲密窥见得彻彻底底。
柯戎根本不把这些放在眼里，他早就意识到这里不是现实世界。反正不是真的，迟早要抹消，没人会记得。
裴阑却不能任着他胡来：“正殿王座后面有间屋子，是我的书房，去那里。”
男人抱着人，瞬移似的从走廊上消失。
踏进书房的一瞬间，一阵天旋地转。连门都没来得及关上，裴阑反应不及，被触手绑到空中。
惊魂未定地对上周遭的墨绿触手，裴阑一时无言。也就柯戎能这样肆意妄为了，换成别人早在裴阑防卫时被碎尸万段。
柯戎冠冕堂皇地道了个歉：“抱歉，它们都太想你了。”
“……”裴阑并了并腿。
他发现了规律，只要和柯戎产生肢体接触，就会回想起做类似动作时的记忆。走路时贴在他身后，对应着柯戎自背后拥住他，胸肌带着薄汗贴住脊背。触手捆他的行为就更不用多说了，类似的场合不计其数。
别的记忆却还是模糊一片，让人很难不怀疑上述记忆如此轻易地被翻出来……是因为彼此之间多次的灵肉交融。
当下的裴阑神智清醒，是刻板意义上的“满脑子都是xx内容”。
呼吸不可避免地变得急促，他有些紧张，又或者说期待。
奇怪。
奇怪得不得了。
偏偏衣袍齐整，触手托着他，隔着衣服动作，能感受到微凉的触须顺着布料缝隙钻进去。假如有人意外闯入，忽略冥王大人身下翻涌的暗绿色不明物体，很难找到半分异样。
“衣服。”裴阑扯出钻入衣领的一根触手，对着上边眨巴眨巴的蓝眼睛提醒道。
柯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放心。”
他特意“学”过冥王礼袍的穿脱，触手游走一遍，行云流水地扒下华贵的披风外袍。
柯戎自前面搂住裴阑的腰，忽然说：“好粉。”
裴阑闻言往下瞥，瞥见柯戎凑在自己胸前的脑袋：“什么？”
“这里好粉。”柯戎稀奇道，“按真实的时间线，早该被我玩成……”
裴阑：“……”
“怎么？这副没经事的处子身体，你不满意？”手被扣着，裴阑闭上眼，放任这股新奇却不失熟悉的感受蔓延全身。
太奇怪了，就像熟透的果实嫁接到初生的枝条。重新突破一遍阈值，再次抵达成熟，很不对等。
灌溉这颗果实的是什么……？
裴阑张开手，昏暗的光仅能让他看见幽暗的触手如影子般钻入指缝。非人怪物的深色肢体映衬着手心苍白的肌肤，既视感太强烈，让他想起一些邪神文化中被献给邪神的祭品。一只手凑过来，挤开那根触手，同他十指相扣。
一切似乎又正常了……似乎未曾不正常过。
深吸一口气，属于对方的气息强势地钻入鼻腔，海水般淡腥的味道，让人恍惚溺毙在海中。
浮沉，包裹，侵入，深陷。
柯戎还没说什么，裴阑就捂着眼睛低骂他：“……你坏死了。”
“哦……我又坏死了。”柯戎恬不知耻地收下评价，变本加厉。
……
本来一切都好，循序渐进，彼此契合，变故发生源于一墙之隔突现的脚步声。
“嘘。”
“……谁来了？”
柯戎眼观六路还不忘翻旧账：“圣使孤狼，他转世之后成了条狗，还缠着你不放。”
一双狭长的眼睛泛出绿光，比门外的狼更像饿狼。
裴阑艰难开口，声音松软无奈：“胡说什么……他根本没对我做过什么。”
柯戎嗤笑：“他胆小。”
裴阑：“你胆肥。”
柯戎：“那是自然。”
胆小的狗一无所有，胆大的狗得到一切。
门外的人不知道他仰慕的王正被人压着求欢，不知道一墙之隔发生的所有事。脚步声渐远，柯戎变本加厉地折腾裴阑。
“我之前做过一个梦，梦见我们在林间做.爱，也是他突然靠近。”柯戎埋怨似的说道。
裴阑眯眼，呼吸间唇瓣水光艳丽：“他是几千年前我在那伽时的下属，你做的哪门子梦？”
像他们这种近神的生物，一般不会做没有缘由的梦，梦的来源要么是过去发生过的事，要么是平行世界。
“我去过那时的那伽族，见过那时的你。”一下一下的啄吻间，柯戎吐露那场仅他可知的迷离梦境，“祭祀后我留了下来，发现了你的秘密。”
他忽地笑了。
“当然，是你允许我看的。”
身形清瘦的祭司大人，在他的面前撩开衣袍，衣袍下不着一缕，只有神施与的禁锢。
而柯戎胆大包天，诱哄神的妻子违背神令，替他摘除了禁锢。
“在你第一次犯戒后，我们又在溪边……”
裴阑默不作声地听到这里，撒气般咬了他一口，本来脑子里已经够乱了，这人还要加一段他没见过的记忆，这些因现下行为而冒出的记忆一段比一段露骨，让身体还保持着小古板状态的冥王大人无措至极。
柯戎一点儿不痛，轻笑出声，继续道：“你中了情毒，泡在溪水里浑身湿透，我自荐帮你解毒。你沾水的模样好美好美，一点都不狼狈，像正在沐浴的水中仙子。”
他轻轻按下时的力道更像稍重一些的抚摸。既怕他疼，又想让他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很矛盾，遇见裴阑后，柯戎总是矛盾的。死死压抑着黑山羊一族掠夺吞噬的本能，只想待在裴阑身边珍而重之。
“……！”
裴阑眼前一片空白，几乎听不清后半句话。
脑中却不自觉地幻想他与柯戎在葳蕤繁茂的林间野.合的场景，四周花草树木看着他们，而他不觉得羞耻，反倒迎合着，从中获取慰藉。
……
小别胜新婚，这一次花样太多，时间太长。裴阑想着眼不见为净，偏偏全盛时期精力充沛，眼睁睁看着柯戎缠着他要了一回又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