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真慢,害本公子好等。”傅登临正倚着树,在荫下躲阳,“这日头太阳都这么大了。”
“谁先到还说不一定呢,今日我陪我母亲和阿妹一道来的,她们上山了,我这不是下山找你来了,小傅公子。”说话的公子一袭青绿墨衫,手中时常把握玩着一柄折扇;虽是青衫,可依旧是锦衣绸缎,此刻展着扇子,站在树下侃侃而谈,好一个芝兰玉树,与傅登临那张挂着怨气的娃娃脸形成鲜明对比。
“林雁声,收起你那风流样,我又不是姑娘。”傅登临咬牙切齿。
“好嘛,来来来哥带你去转转,今年菩提寺弄了些好玩的,喏,看到那些小铺子了没?那儿是"菩新街",玩意儿可多了。”
菩新街其实就是只在浴佛节当日开设的小摊点,和京中的小街没什么两样。唯一有什么新奇的大概就是多了些求佛鬼神算命的铺子。
傅小公子对此不屑一顾,路过一个卖玉的就说人家玉下等,糕点呢又嫌人家手艺不精,品味下乘,林雁声没办法,随手一指,“那你去算命。”
“我傅登临天天横贵胄,还算什么命?”
傅登临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一瞧,算命的铺子真不少,独独有一个,店主似乎是位女子,也不挂什么算姻缘算仕途,只简单一句话:寻一有缘人。
“你这是做什么的?”
元筝正坐着算时辰,想想陆听白应该快到了。她这招可是为陆听白量身定做,现在她看见傅登临这公子哥转悠了半天,也没见陆听白的影子,正盘算着自己不会被放鸽子了吧。
“不做生意,只寻一有缘人。”元筝答。
傅登临只觉得莫名其妙,“算命就算命,寻什么有缘人,话说的这么好听。”
元筝只想拍案而起,怎么当初写了个这么矜贵的公子哥来,“小女子只是不愿与小公子这样的人算呢。”
林雁声只得干咳几声,“和气生财嘛。”
傅登临直接把钱袋拍在元筝的桌上,“本公子今日还就在你这算了。”
“不算。”元筝说的干脆。
“你算不算?”
“不算不算。"
林雁声终是将折扇横在两人身前,“那个小姐,我弟弟不懂事,冲撞了小姐,还望小姐见谅。不过舍弟诚心算一卦,可否小姐大人有大量,算一卦呢?”
不得不说,风流公子这个称号放在林雁声身上真是名不虚传。但元筝戴着帷帽,也猜不到说话的公子究竟是四个人中的哪一个。况且此时傅登临还站在身前呢,总不能直接掀开帽子看人家长什么样吧。
“看到桌上的四根红绳了么?我算卦,四人算一次,且四人只能分别求不同的卦。”元筝扬了扬下巴,“所以小公子,还缺两人呢。”
“燕承毓和公孙陵呢?每年浴佛节不是都来吗?特别是那燕承毓,他嫂嫂不每年都揪着他来吗。”傅登临大概是真来了兴致。
林雁声叹了口气,“仲溪今日逢了桃花运,他母亲带他去约见了未来娘子。至于承毓么,约莫是被太子殿下缠着去跑马了吧。”
元筝心思一动,她没记错的话,燕承毓,公孙陵,林雁声,傅登临,都是闻名上京的四绝公子,其中这四位最为出类拔萃,还有个诨号,叫做“琼林四章”。那这位说话的就是林雁声了,其中最为风流潇洒,英俊洒脱的美男子。
“真没劲。”傅登临说着,心里沮丧得很,直接拉着林雁声就走了,连放在元筝桌上的钱袋也不要了。
两人从菩新街出来,傅登临没了兴趣,林雁声还想逗他呢,却听远处传来一阵惊呼,原是一稚童攀树不慎掉落,被一公子所救。那年轻公子一袭墨色长袍,发丝被红色发带高高束起,发带随风而起,露出尾端缀着的金色纹路,傅登临高喊一声:“燕承毓!”
元筝本以为这就打发走了那傅登临,却见这小公子又兴致勃勃地跑回来,似乎还拽着人:“你不是去跑马了?怎么还有空来?”
“不跑了不跑了,再陪下去,我嫂嫂又该念我了。”
说话的公子比傅登临还要高挑,隔着层纱,元筝看不真切。
那头林雁声挥着扇子,“傅小公子今日想玩,我林某和燕某定当奉陪啊。要不这样的吧,慎之算姻缘,好不好?”
“我算什么姻缘?该成亲了的是你俩!”
林雁声无所谓地耸耸肩,“哪次乞巧节,姑娘不是朝我和承毓扔绣绢。”
傅登临当即立断,“我算福祸。”顺便拉着他的侍从晨光,“晨光算平安。”
元筝应了声,“那么剩下两位公子,你们就只能求仕途与姻缘了。”
林雁声这回也不当人了,“小姐,我算仕途。”
随即她听见剩下的那个公子似乎是无奈的笑了下,“那我便求姻缘吧。”
“所以你的红绳是做什么的?”傅登临已经牵住了一根,元筝早就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被爽约的事实,无所谓了,把戏也不会有人欣赏,“你是算命还是算缘?”
“都算啊。”傅小公子理直气壮,“钱不够?晨光。”
“打住。”元筝叹了口气,“这是算我的缘,若是我与你有缘,我们的红绳便会相连。”这可是为了攻略陆听白的小把戏。
“有趣,试试。”林雁声说着,傅登临鄙夷地牵了一根,“怎么和那颜二小姐一样无聊至极,若不是她,我兄长今日也不会不来菩提寺,省得找什么借口说是进宫见我姑姑…”
元筝默默翻了个白眼,四根绳子牵住的一刹那,她毫无征兆地向前倾,幅度令她的帷帽掀起一角,她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看来你我有缘。”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响起。
“叮——宿主解锁关键人物燕策。”
此刻他的那双眸子灿若明星,高高束起来的马尾迎风飘飞。
元筝急忙理好自己的帷帽,正色道,“这位小郎君与我有缘。小女姓元名筝,家中行二,若是日后有缘再相见,还望小郎君行个方便。”
唉,毕竟在原著里,颜砚可是和谁都关系不好呢。
转头搜搜发现自己身上也没个玉佩什么的当信物,瞥见被她放在旁边的檀木盒,心一横,直接送给了燕策。
“既是有缘人,小女身无长物,唯有诚心求佛祖垂怜得来的法器相赠,愿此功德,庇佑郎君所求皆如愿吧。”
“什么啊,明明是我给的银子,怎么就把东西给他了?”
“谁让你要和那姑娘拌嘴的。”不过林雁声的注意力也给燕策手里的那个檀木盒引了去,“承毓,不打开看看?”
“想知道?”燕策将檀木盒朝傅登临递了过去。
“不给。”
檀木盒在傅登临眼前晃了一圈又被燕策给收了回去。
“小气!银子还是我付的!”
“话说那位算命姑娘怕不是看中了我们承毓的脸吧?不过论相貌我和承毓应该也不相上下吧?”林雁声思索一番,悄悄靠近燕策压低了声音,指着檀木盒子,“承毓,等回了书院,我再悄悄寻你。”
这边傅登临没好气地翻开纸条,“我倒要看看福祸能算出什么……”
刚才算完“缘”之后,元筝便让他们四人按各自所求的卦分别在锦囊里抓签,并特意嘱咐要离开菩提寺之后再打开。
“不日定有是非发生。怎么可能!”傅登临把纸条翻了又翻,“肯定是错的,我不信!”
“非也非也,我的呢是一切如常,人晨光的也是日日照旧。”林雁声扬着折扇,偏头看了一眼燕策的,
“不得了不得了,承毓这个算得准。”
傅登临直接抢过燕策手里的纸条,上面写着“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瞬间就不说话了。
林雁声将扇子扇了又扇,“毕竟我们承毓可是有婚约在身。”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锦褥,颜色是温和的藕粉色,临窗有一台黄花梨小几,案几上摆了好几盘花样不一的点心,硬生生将茶具挤进角落。香炉也不例外,差点就要被主人移出桌外。
元筝靠着引枕,看着案几上美丽可口的小点心正犹豫先挑哪个下嘴。
“谁让你买这么多的?没看到都放不下了吗?”春枝一上来就怒斥春月的不懂事。
元筝先挑了一个豆绿荷叶样式的咬了一口,对着春月招招手,“月,我还要你买的那几盒糕点呢?快拿过来摆好,我要挑着吃。”
春枝已经抢过春月手中提着的点心,听到是元筝要的又恭恭敬敬地递过来,“小姐,春月办事总是丢三落四慢吞吞的,下次这种事情交给春枝来办就好。”
“哦,现在我想让谁做事都要经过你的同意了吗。”
春枝大概被吓了一跳,马上伏在地上说着对不起下次再也不敢了之类的话。
车帘用的是妆花缎,坠着沉沉的穗子。元筝拉开帘布,穗子便随之摇晃。菩提寺在城郊,入城还有好一阵子,元筝就倚着车窗发呆。
“叮——恭喜宿主达成"改变初印象"。请宿主再接再励,继续发展主线剧情哦。"
是了,身为一本玛丽苏大女主爽文,少不了的就是深情男二了。很不巧,燕策拿的就是这个剧本。与男主陆听白的设定不同,她给他以少年之意气风发,却让他行旅人之跋涉难艰。
不过现在元筝可没心思管这个。
因为接下来要上演的戏码,便是“姐妹情深”了。
元筝只觉有些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