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空山新雨后,檐外已经响起了阵清脆的鸟鸣,元筝伏在书案上,忽而起了阵风,惊得窗棂上挂的寺铃叮叮作响。
木门被推开,元筝在睡梦中被人叫醒,“小姐,大娘子今日要上寺里来看看您!该起来了。”
元筝从案几上爬起来,手下满当当全是所誊抄的佛经,眼前来叫醒自己的女子是颜砚的大婢女春枝。元筝伸了个懒腰,瞥见门外一瑟缩的身影,“春月?怎么不进来?”元筝朝门外说着。
春月这才小心翼翼地抱着盆清水,跪在元筝身边,不敢抬头。春枝只嫌她没眼色,“快去给小姐洗漱!”
元筝反倒对春月笑了起来,“来吧。对了,春枝,你帮我去请一请归一太师吧,就说颜家小姐的祈愿还作不作有数。”
春枝那头应了声是,转身时还不忘瞪了春月一眼,春月拿帕子的手忍不住一颤。
元筝却朝她伸出手,“我自己来吧。”
“不…不用了小姐,婢子本来就…就是做这个的。”春月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她刚来颜府不久,正巧颜二小姐张罗着还缺一个梳洗丫头,一眼就挑中了她。但她为人木讷,时常惹得小姐不快,春枝也嫌她碍手碍脚,每次她惹小姐生气一次,春枝就会“管教”她一次。
元筝反倒抓住了春月的手腕,春月下意识疼得直抽气。
“春枝打你了?”元筝说。
“不…不是,没有,是婢子自己…”
元筝在心中默默叹气。这颜砚的人设是一个当之无愧的京中恶女,性格娇纵,对待手里的下人向来是非打即骂,从中也不枉有她那个婢女春枝为虎作伥,要想改变死亡结局,得先让"本人"别那么作死啊。
况且这春月可是个忠心的人,在剧情中正被颜砚打得半死不活的时候,是女主颜照救下了她。自此之后,为颜照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是的没错,这就是女主强大的主角光环。
可惜元筝并不是女主。
“叮一宿主不要灰心哟,你没有主角光环,但你有系统啊,主线任务改变死亡结局进展(0%/100%)加油呀!”
元筝面上并无异状,轻轻放下了春月的手,自己拿过巾帕擦了起来,“你放心吧,以后春枝不会再对你动手了。”
春月一惊。似乎还有些语无伦次,总是断断续续的说:“小姐…您…您脸上…有…有墨水,还是奴婢来擦吧。”
元筝看了眼手中被染黑的帕子,以及书案上满是墨迹的纸,好像自己是趴在这上面睡觉的?
小院中逐渐有了人声,约莫是春枝将颜大娘子带了上来。果不其然,一女子跳脱的声音随着推门声而传来,“砚砚姐,你老住这寺庙干嘛呀害得我和姨母爬了好些时候呢。”
这女子身后跟了位打扮得体的妇人,想必便是颜大娘子了。颜大娘子生得副温婉慈爱的模样,说起话来温温柔柔,可谁又能想到日后对颜照百般刁难的也是她呢。
“砚儿,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颜大娘子眼前的女孩只着了一身素衣,挽着一个素髻,连簪子都还未簪上去。
“都是春月这丫头笨手笨脚的,夫人莫要生气。”春枝刚想来替元筝打扮,被元筝抬手止住,“阿娘莫怪,是女儿起晚了,误了好些时辰。”
小阁里只剩下了元筝和春月,还有死活赖着要和元筝待在一块儿的蓉表妹。
“砚砚姐,你知道那个乡下丫头要回来了吗?”蓉娘一边玩着元筝的首饰一边说着,“姨母知道之后很不高兴,和姨父闹了好几回呢。”
元筝一瞬间睁大眼睛,吓得正帮她画眉的春月直接缩回了手。“颜照要回来了?”
“但姨父执意要接她入京,估算着车程,应当今日下午便能到。“蓉娘一直为元筝和颜大娘子打抱不平,“一个乡野丫头,惹得姨母如此不快。”
却见元筝倏地站了起来,“我今日便要回府,去迎一起我那位阿姐。”
在原著里,大女主颜照貌似懵懵懂懂入京,实则早在被自己亲生父亲接回来前就已经受高人指点,饱读诗书礼仪,与京中贵女行事根本相上下。但颜砚却以瞧不上这个乡下丫头为由,根本没有去前厅与颜照会面,而她的母亲颜大娘子更是对其冷眼相待。无他,颜家本江州起家,后至颜照父亲颜归远时方成大器,进京中第。但那时颜归远早已在江州成家,并且已经有了颜照,在京中的这段日子里多次受贵人提携,且这位贵人还有意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结发夫妻之情在仕途顺遂的相较之下显得苍白而无力,颜归远选择迎娶亲中贵女,也就是现在的颜大娘子。有了岳丈的顺水人情,一路官至四品;而颜照的母亲则在江州苦等丈夫不归,郁郁而终。
元筝思及,这拯救反派的第一步,不就是得拯救一下这岌岌可危的姐妹情吗。“这么着急回府?哎呀那乡下丫头回来了你不天天都能见到吗?”
“我要去…”
元筝刚跨出门槛,忽而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在蓉娘与春月的惊呼中,她倒了下去。
元筝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晌午时分了。而颜大娘子爱女心切,也一直守在菩提寺未曾归府。所以颜照的接风宴,有多冷清可想而知。
“大夫来过了,说是你日日操劳过度,也未曾休息好,而寺里头日日吃斋饭,想必你也吃不下,这才将身体给拖垮了。”颜大娘子约莫是真被吓坏了,"十日前你就告诉娘亲快归家了,结果呢,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你想让娘亲怎么办?”
元筝仰躺在床上听着姬氏哭哭啼啼,在心中默念:系统。
“叮﹣我在呀。宿主要注意身体哦,颜砚是一个千金大小姐是经不起整夜整夜的抄佛经的哦!而且寺里的饭菜她也吃不下的。”
“叮﹣完成剧情线——颜照归家遭冷落,奖励宿主"即刻精神"。”
“夫人小姐!归一大师来了!”
元筝在心中怒骂系统,但现在的她根本不头晕脑涨了,看着布衣僧人朝她施礼:“颜施主诚心日月可鉴,请随老衲来吧,阿弥陀佛。”
可不吗,日日吃斋念佛,整夜挑灯抄佛经。
元筝随着归一大师到了菩提寺的正殿,名曰"圆满",取自"动过相低,福泽无量,功德圆满。"殿中香火绵延,正中居一金身佛像,元筝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归一大师,我的祈愿会实现吗?”
“阿弥陀佛,颜施主,心诚方灵。”
元筝双手合十,跪在软垫上,“呃,信女颜,颜砚,想得一人嘉许…呃…”元筝嗑嗑绊绊,回头时发现归一大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缓缓道,“出家人不打诳语,颜施主,心诚至灵,阿弥陀佛。”
元筝重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佛祖在上,信女元筝,愿觅得一如意郎君,相识相知敬我爱我。若能解我意,遇我至菩提。”
元筝顿了顿,终是又加了一句,“最好还是陆听白吧”
因为我想早日回家啊。
外头好似又起了风,她这次清楚的听到了佛铃的碰撞声。
归一大师上前递给她一檀木盒,乍一看并无特别之处,甚至连纹样都算不清晰。元筝对祈愿这类事向来一知半解,似乎求佛所得的东西也都大同小异吧?元筝道了声谢,小盒是滑块状的,轻轻一拉,方寸之间,躺着一串玉珠。玉珠通体素白圆滑,元筝忍不住拿起来瞧一眼,发现素白的珠子上还晕染着青色,清透又不失庄重。元筝不懂玉,只是觉着好歹这几天的努力没白费。
“颜施主可刻名。”
反正是自己求的,元筝大笔一挥,发现刻的字实在太过难看,怕毁了这串珠子,只好放弃,认真用沾着金墨的刻刀捣鼓起来。
浴沸节在每年的春四月,自北齐建国伊始,上到皇亲国戚,下到平民百姓,祖祖辈辈沿袭至今。若是市井里的小老百姓,今日便会向家里的祖上祭上三柱香,以求今年一帆风顺;若是官家人,今日便定要去佛寺祈福的。且每年选定的佛寺还各不相同,今年官家钦定的寺庙便是元筝小住了大半个月的菩提寺。
正如此时,宝马香车,喧闹声不绝于耳。
“殿下,今日是去菩提寺?傅公子那边来人说可一同随行。”剑生替陆听白掀着帷幔,只听陆听白语气淡淡:“不必了。改道进宫。就让典章告诉慎之,今日我要进宫陪母妃。”
与菩提寺的热闹不同,进宫的官道上,只剩下车轱辘辗过几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