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筝在马车上看了会风景便睡着了,抵达颜府时已是日暮时分,但车内一直都很安静,还是春月小心谨慎地收拾糕点时不慎瓷盘相碰发出声响,不然全车的人没一个敢叫醒元筝。
“小姐……到了……”
春月跪趴在地,头埋得很低,春枝就远远地站在一旁掀着车帘。但元筝只是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慢吞吞地走下马车。
“瞧瞧,这都把砚砚姐给累成什么样了。”蓉娘率先上前挽住元筝的胳膊,然后悄悄给元筝使眼色。
元筝这才发现,台阶前站了好些人。
这个阵仗……
颜大娘子自然站在最前,身后跟着几个大丫鬟。此时颜大娘子的脸色还全然是对女儿的心疼,“砚儿都瘦了,娘亲看得心疼。”
而在影影绰绰的人群之后,一女子缓缓走上前来,身上穿着素衣,与对面绫罗绸缎的颜砚像是两个极端。尽管如此,也依旧掩盖不了其人仙姿佚貌,双目清泠,顾盼之间眼波潋滟,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这可是实打实的美人坯子。
除了颜照,元筝想不到谁还有这般花容月貌。
“妹妹浴佛节诚心礼佛,舟车劳顿,怕不是累坏了。”
声音都那么好听?元筝简直想不到有个这样的姐姐为什么还要吵架啊!
一旁的颜大娘子瞬间黑了脸色,“你奶奶和父亲还在堂内等你,快进去吧。”
元筝一个小跨步,在众人的惊恐中挽上颜照的手臂,“姐姐,我们一起去。”
颜照明显也被元筝给惊住了,但随即便敛好神色。穿过长廊,颜归远正站在堂前,见到元筝时瞬间喜笑颜开,“砚儿回来了!让为父瞧瞧,是不是在寺里受苦啦?”
“可不嘛,日日吃斋念佛,害得砚儿病了好一阵,连阿姐的接风宴都不曾赶上。”
颜照的表情有了些变化,却在颜归远拍了拍自己肩膀时恢复平静,“看到你们两个能相处的这么好,为父很是欢欣。来,一家人去吃饭。”
元筝还是没放开拉着颜照的手,顺势拉着人就在自己旁边坐下。
“祖母!”
“砚儿乖,哎呦,你看看,都瘦了。好几次让你爹爹去把你接回来,偏不听,结果回了趟江州,倒还真是把人给接回来了。”
元筝听着直皱眉,偷偷看了眼颜照却发现她面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奶奶,我和阿姐都是您的孙女,接谁回来不都是一样吗。”
“砚儿,吃饭的时候少说话。”颜大娘子夹了块小排放在元筝的碗里,“这些日子饿着了,多吃些。”
元筝不再说话,就开始偷偷摸摸地观察颜照,后者一直在闷头吃饭。期间元筝还夹了好几块排骨给她,这个时候颜照倒是朝她笑笑,也开始夹菜给她。
饭桌上几乎不再说话,在大家都差不多停下筷子时颜归远打破了这个诡异的安静。
“过几日的那场游园会,贵妃娘娘下了帖子过来,夫人不妨带照儿和砚儿一同前往。”
颜大娘子心里憋着火,这下倒直接摔起筷子来,“自家姐姐下的帖子,自当是我姬家女一同去,老爷何时不知这个道理?”
颜归远使了个眼神,祖母就拉着元筝和颜照先行离开。
“这照儿也是你的女儿,且刚从江州回来,对京中各事一向不知。你作为当家主母,不妨也带照儿去见见世面。你也知晓,她一向是比不过咱们砚儿的。”
一路上颜照都很沉默,祖母拉着元筝絮絮叨叨了很多,什么最近和颜大娘子物色了好几个少爷,都是门当户对的好郎君,改天是要来登门拜访的。
“知道了祖母,您先回去休息吧。”
元筝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场游园正是颜照冒头名动上京的机会,当时颜照只凭一首曲子引得在场权贵拍案叫绝,以至于入了陆听白那一众公子哥的眼。
不过按照颜大娘子的性格肯定是不会带颜照去的,更别说给颜照一把古琴了。
她弹奏的琴是从哪里来的来着?
前方的颜照突然停下脚步。
“颜砚,现在当下没有旁人。”
元筝心道不好。
“我只是个从乡下来的粗人,不知道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大小姐,自然也不懂你们高门大户里面的弯弯绕绕。颜小姐,表演给外人看就行了,在我面前没有用。”
夜色正浓,但今晚悄悄爬上来一轮月亮。
元筝叹了一口气,颜照这一路走来见过太多的人情冷暖,甚至最直接的痛楚都是来自自己的亲生父亲。在她走到上京的那一天,或许自然而然地自己便注定被划分到了她的对立面。
“颜照姐,不管你相不相信,也或许我今天说的话听起来实在太苍白,我是真心想与你交好,虽然好像我有点搞砸了。
“而且我知道,你本身其实很优秀。你现在不相信我实在太正常不过了,不过以后我会用我的行动证明给你看的。
“第一件事,颜照姐,游园会你一定要和我们一起去,我来说服我母亲。”
少女的声音温和而坚定,颜照一时之间没有回答。
她也不恼,干脆自说自话地朝她说晚安。
回到房间时元筝才感觉真正的解放了。按照剧情的发展,颜大娘子在游园会当天直接没有管颜照,自己带着颜砚就去了游园会。那颜照是靠什么进去的?
啊,当时写的太狗血,现在仔细想想全是bug啊。
那颜砚是什么时候下线来着?
元筝转头瞥见被春月收拾得整整齐齐的点心。
“春枝姐姐,这,这是小姐赏给我们的点心,特地说,给您一盘。”
春月将点心放在春枝的桌前。
“你是不是和小姐说什么了?”
春枝没看桌上的点心。
“我没有。”
春月不想和春枝多说,准备离开。
“谁看不出来那毒妇就是故意的,这盘点心怕不是只给你的吧?谁稀罕!”
然后春月就看见方才小姐送过来的漂亮糕点被春枝掀翻,碎在地上。
好可惜的。
“小姐就是说了要给你啊,我,我为什么要骗你……”
“你又装什么?”
春月很难过,替这些漂亮又好吃的小点心,她之前从来没吃过的,也替小姐,因为小姐是真的想给春枝一份。
“春枝,我赏给你的,你就这样对待?”
春月以为自己听错了。
元筝有些无奈,“今日在马车上是我话说重了,所以想来让春月带点心过来安慰安慰你。不过我是没想到,你原来脾气这么大啊。”
之后元筝朝春月招招手,示意她出来。
“小姐,对不起,我又做错事情了。”春月一出来就跪在元筝身前,“小姐交代给奴婢的事情总是做不好,其实春枝姐姐说的没错,奴婢就是笨手笨脚,脑子也不灵活……”
说到最后,春月的声音也渐渐哽咽 。
“你怕我吗?”
春月明显愣了一会儿,又迅速摇头。
“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就真生气了。”
春月最终吞吞吐吐地点了点头,“但,但是,小姐最近,变,变温和了许多。”
元筝竟然也点头表示赞同,“当然,我对你也是有要求的,你要努力做到,不然我随时都会变成之前凶狠的小姐。”
这时春月把头抬起来了。
“要求就是,以后抬头挺胸做事,大声说话,做错事就改正,不能退缩。做得到吗?”
春月重重地点点头。
元筝松了口气,其实她很讨厌说一个人的缺点是笨手笨脚,但笨手笨脚随之而来的其实是一个人的手忙脚乱,面对未来很多不定性的慌乱。但其实每一次的游刃有余都是无数次的手忙脚乱堆叠而来的。
这是元筝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想去拉一个纸片人?这个想法听起来很不切实际,也不知道今天晚上的话有没有用。
“宿主,请不要ooc,请保持人设。”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我什么人设?偶尔本体出现一下也没关系吧?话说我是作者,改一下剧情不是人之常情。”
系统不理她了。
翌日一早,元筝就被颜大娘子喊醒,说是要去长安街采买去游园会的东西。
蓉娘过几日也要回老家,所以也正好给蓉娘置办些物什。
马车摇摇晃晃,元筝也摇晃着在马车上睡着了。今日跟着出门的只有春枝,此刻她在外头大气不敢出,但自家这位素以狠毒闻名的二小姐一直都没有再来找过自己的麻烦。
“砚儿,晚上做猫去了?”
“就是啊砚砚姐,在马车上都能睡着!”
元筝只能带着困意跟着颜大娘子上街。不过意外发现还这么早长安街上就已经人潮涌动,元筝想大概古人是没有夜生活的。
由于带着帷帽,元筝只要打一小会盹,就会发现自己又跟丢了颜大娘子。东瞧瞧西转转找不见人,最后只能撩开帷帽上的垂纱东张西望,然后被突然出现的颜大娘子敲敲脑袋,“把帽子掀开做什么?这街上这么多人呢。”
“母亲,我累了,我就在这里歇一歇。您先带蓉娘去买吧。”
“哎呦,那你先回我们家的铺子那等着,春枝,带砚儿先去那休息。”
来的路上经过一家裁缝铺,颜家的衣服都是在那里做的。距离不远,几步路就能到。
春枝安静地跟在元筝身后,时辰越往后些,这长安街上的人流就越多。元筝觉得这几步路的脚程因为人流密集被拉长好久。
“春枝,还有多久到?”
身后没有人回答。元筝回头,已经看不见春枝的身影了。
是走散了吗?
还等不及元筝细想,人群中忽而起了阵骚动,紧接着,元筝听到了声尖叫。
人头攒动的街道中闯进辆失控的马车!
一时间行人皆慌乱逃亡,那匹马不知怎的,任车夫如何吆喝鞭打都无济于事,拉着车在街道上横冲直撞。
元筝被人群推搡着,说实话此刻是有些担心与她走散的春枝的。虽说她已经被人推了好几回,倒也不至于站不稳。
惊恐的喊叫声接连不断,辕马的狂奔还未停歇。只是惊叫声中竟然混杂着孩童的哭喊!
元筝下意识回头一望,一稚童赫然摔倒在道路中央,眼见飞驰的马匹就要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