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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内鬼现形

回春堂内,陆蓁正握着一株甘草,耐心指导阿禾和晚翠分辨药材的纹理与性味:“晚翠,你看这甘草的切面,质地坚实,味甜而特殊,记住这个触感,往后就不会和黄芪弄混了。”

陆蓁的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九王府的下人跌跌撞撞冲进医馆,神色慌张地喊道:“陆姑娘!不好了!王爷他突然出事了,浑身抽搐,气息微弱,您快过去看看!”

陆蓁心中一沉,瞬间收起脸上的温和,当即暂停授徒,快步走到李郎中身边,低声嘱咐:“李老,今日余下的病患就劳烦你了,仔细些,若有拿不准的,就先记下,等我回来再定。”又转向阿禾、晚翠和刘姐:“你们守好医馆,仔细核对药方,切勿出错。”

交代完毕,她抓起随身携带的针囊和应急药材,快步登上马车,催促车夫快马加鞭赶往九王府,一路上,她指尖紧握,心中焦灼不已。谢珩舟的蛊毒一直被她用汤药压制,为何此刻突然爆发。

抵达九王府后,陆蓁不及歇息,甚至顾不上理会前来迎接的管家,径直冲进书房。

只见谢珩舟倒在书案旁的软榻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鬼,青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至脖颈,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陆蓁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指尖颤抖着搭上他的腕间,指尖刚触到脉象,神色便愈发凝重。谢珩舟体内的蛊虫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惊扰,脉象紊乱不堪,时而急促如鼓,时而微弱如丝,且经脉中还残留着一种陌生的毒粉气息,仔细辨认,正是能强行催动蛊毒的引蛊散。

“有人在他的汤药里动了手脚。”陆蓁低声呢喃,心中已然有了定论,有人故意要置谢珩舟于死地。

事不宜迟,陆蓁迅速拿出针囊,指尖翻飞间,数枚银针精准刺入谢珩舟的百会、内关、足三里等几处关键穴位,借着银针的力道暂时压制住蛊毒的蔓延。随后,她又快速调配出一碗解毒汤药,小心翼翼地撬开谢珩舟的牙关,亲自喂他服下。

看着谢珩舟的呼吸渐渐平稳,青黑色纹路不再继续蔓延,陆蓁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脸上的冷静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心疼。她随手拿起一旁的锦帕,轻轻擦拭着谢珩舟额头和鬓角的冷汗,指尖动作轻柔,生怕惊扰到他。

锦帕触到他微凉的肌肤时,陆蓁心头一酸,低声呢喃,语气带着坚定的承诺,似是说给谢珩舟听,也似是说给自己听:“我一定会找出那个给你下毒的人,绝不会让他再伤害你半分。”

话音落,她直起身,正准备扬声喊管事进来,将近日接触过药庐、负责汤药相关的仆从全部召集起来审问,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紧紧攥住。那力道微弱,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惊得陆蓁猛地回头。

只见谢珩舟不知何时已半睁开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汗珠,脸色依旧是病态的青白,唇瓣干裂,毫无血色。他的嘴唇微微张合着,缓缓吐出几个字。

陆蓁的瞳孔骤然地震,指尖瞬间僵住,心头猛地一沉。

九王府的回廊下,墨尘正握着扫帚,弯腰扫着地上的落叶,动作迟缓而机械,神色也有些恍惚。他指尖攥着扫帚柄,一下一下扫过散落的残叶,目光落在地面上,却没怎么走心,耳边忽然传来几个下人的低声议论,语气里满是慌张与惋惜,清晰地飘进他耳中:“你们听说了吗?王爷的病情突然又加重了,刚才我路过书房,听见夫人的声音都慌了,说是命悬一线呢!”另一个下人接话,语气里满是无奈:“可不是嘛,府里已经派了人去请全城最好的大夫,连皇宫里的御医都请来了,可一个个进去看了,都是摇头叹气,匆匆就走了,看样子是真的治不好了……”

墨尘握着扫帚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心头乱糟糟的,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与不安涌上心头。他随是安插在王府的线人,可这几年在王府从未真正做过伤害王爷的事,下人们待他和善,谢珩舟也从未苛待过他,甚至偶尔见他辛苦,还会赏他些银两。如今听到谢珩舟病危的消息,良心像是被针扎一般刺痛。

“我不能心软,”墨尘在心底反复默念,眼底满是挣扎,“家人都在大人手里,我若是不听话,他们都会死的……可王爷待我不薄,我这般看着他送死,与刽子手又有何异?”他咬了咬下唇,想亲自去确认一下消息的真假。

趁着四下无人,墨尘悄悄放下扫帚,躬着身子,沿着回廊的阴影,小心翼翼地朝着谢珩舟的书房院落摸去。远远地,他就看到书房外站着不少下人,神色慌张,时不时有人匆匆进出,而院落门口,接连有身着官服的大夫躬身退出,个个面色凝重,摇着头低声叹息,神色匆匆地离去,连片刻都不愿多留。

墨尘躲在墙角,看着这一幕,心头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愧疚感愈发浓烈,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喘不过气来。

就在他失神之际,一只手突然轻轻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墨尘本就心不在焉,又做贼心虚,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得他浑身一哆嗦,惊呼一声,脚下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在这里做什么?”身后传来管事沉稳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方才拍你一下,怎么反应这么大?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心里有鬼?”管事的目光落在墨尘惨白的脸上,眼神微微锐利,显然对他的反常反应有些怀疑。

墨尘心头一慌,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强装镇定,眼底却难掩慌乱,连忙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刻意伪装的哽咽:“回、回管事,我没做什么亏心事,只、只是听说王爷病情危重,心里着急,特意过来看看,一时出神,才被您吓了一跳。”他顿了顿,又连忙补充道,“王爷待我们这般宽厚仁慈,平日里从不苛待下人,如今突然变成这样,我心里实在难受,忍不住就想来看看,希望王爷能吉人天相,渡过难关。”

管事闻言,脸上的审视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惋惜,他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墨尘的肩膀:“罢了罢了,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王爷确实命苦,好不容易病情稍稍稳定,却突然又加重,连御医都束手无策,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了。”

墨尘见管事神色并无异样,也没有再多追问,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后背早已惊出了一层冷汗。他连忙顺着管事的话点头,脸上露出悲伤的神色:“是啊,王爷这么好的人,怎么会遭此不幸……管事,我听说连御医都没办法了,王爷他……真的没有希望了吗?”他故意装作不经意地套话,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管事闻言,又重重地叹了口气,神色愈发凝重:“你方才也看到了,皇宫里的御医来了三位,全京城有名的大夫也来了不少,一个个进去诊脉后,都是摇头叹气,说王爷体内的蛊毒太过诡异,如今早已侵入经脉,他们也是有心无力,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墨尘垂着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急切与震惊,连连点头附和,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刻意伪装的哽咽:“是,奴才明白了,只愿王爷能有奇迹发生。”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攥紧了袖口,指尖沁出细密的冷汗,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那位大人给的引蛊散竟这般厉害,连皇宫里的御医都没能查出是毒,反倒全都以为是王爷的蛊毒自行加重、病入骨髓,这般隐秘,竟无一人察觉端倪。此事必须尽快传递给那位大人,这是他的任务,也是保住家人性命的唯一办法。可望着书房紧闭的门扉,想到谢珩舟平日的宽厚,他心头的愧疚又加重一分。

膳房方向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府里的下人们大多已散去用餐,回廊上渐渐没了人影,正是绝佳的时机。

墨尘定了定神,装作若无其事地沿着回廊往自己的住处走,一路上四处张望,确认无人留意,才快步溜进自己那间狭小简陋的偏屋,反手锁上门。

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破旧的木桌和一把椅子。墨尘快步走到桌前,翻出藏在床底的笔墨纸砚。这是那位大人暗中送来,供他传递消息所用。他手抖着研墨,笔尖刚触到纸,就忍不住顿了顿,眼底满是挣扎,想到被扣押的家人,又狠下心来,匆匆写下几行字:“目标病危,蛊毒侵脉,御医束手无策,望速示下。”

写完后,他将信纸仔细折好,塞进袖口,又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确认无人后,悄悄打开门,躬着身子,借着回廊的阴影,一路小心翼翼地溜出王府正门。

王府外的石狮子巍峨矗立,墨尘快步走到左侧石狮子旁,蹲下身,指尖拨开石狮子底座一处隐蔽的凹槽,将折好的信纸轻轻放了进去,又用旁边的落叶仔细掩盖,确保不被人察觉。

做完这一切,墨尘又四处打量了一番,确认四周无人,才松了口气,压低身子,匆匆转身溜回王府,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朝着膳房的方向走去,只是眼底的愧疚,却愈发浓重。

墨尘的身影刚消失在王府大门后,一道黑影便倏地从旁边的墙角闪身而出,身形如鬼魅般轻盈,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蹲下身,指尖拨开落叶,取出石狮子底座凹槽里的信纸,快速展开浏览,眼底闪过一丝冷光,片刻后便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回原位,又抬手将落叶归位,恢复原状,随即身形一晃,再次隐入墙角的阴影中。

暮色渐渐降临,天边染起一片浓重的墨色,晚风卷着落叶轻轻飘动,王府外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的灯火点缀。

就在这时,另一名身着黑衣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石狮子旁,他动作娴熟地走到左侧石狮子底座前,拨开落叶,精准地取出凹槽里的信纸,没有丝毫停留,确认无误后,转身融入夜色之中,脚步轻盈,很快便消失在巷弄的尽头,只留下一阵微凉的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