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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章

今日午后,阳光正好。

钱通站在廊下,望着沈念值房的方向,眯着眼笑着。

一个小太监鬼鬼祟祟地走过来,躬身道:“钱太医,您要的东西,咱家弄来了。”

钱通接过那个小包袱,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收好,递给他一个布袋子,笑道:“有劳了。”

小太监点点头,走了。

钱通站在原地,轻轻抚摸着那个小包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在这包袱里,藏着一份伪造的文书。而这份文书,正是他此次要拿来对付沈念的致命武器。

他转身走回自己值房,掩上门,把那包袱里的文书又展开看了一遍。纸上字迹工整,钤印俱全,任谁来查验,都瞧不出破绽。他摩挲着纸边,笑意慢慢收敛,眼底浮上一层冷意——他在太医院熬了二十五年,绝不能让一个毛丫头挡了路。

另一边,沈念的值房里。她正在翻看着医案。

陈恕傻笑着,趴在一旁的桌上,看着沈念的侧颜。

他想起,自己那次试药后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沈念的侧脸。

那时,她伏在他床边,睡着了,眉头微微蹙着。她的手还搭在他腕上,像是睡着了也没有松开。他当时浑身还疼着,动弹不得,只能那样侧着头看她。

窗外的光落了她半张脸,照见她眼底的乌青和颧骨上那层薄薄的汗。她的脸色很差,苍白得近乎透明,一缕碎发贴在额上,被汗浸湿了,黏成一小绺。他不知道她守了多久,只觉得那只搭在他腕上的手,暖极了。

陈恕又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是在太后姑姑的宫门外。那天,他听说姑姑犯了头痛,便急匆匆过去探望。孰料,刚走到宫门外,便遇到了她。

那时他看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褂子,只觉得她寒酸、土气、不值一提。

可如今,他看着这张脸,只觉得甚是好看。

不是世家小姐平素里那种娇滴滴的好看,而是另一种——充满力量的,坚韧的,百折不挠的美。这次南下之行,她瘦了,也黑了,可在他眼里,却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他想伸手摸摸她的脸,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盯着她耳后那一小片被碎发遮住的皮肤看了半晌,手指在空中蜷了蜷,又慢慢收回来。不是怕她说自己轻浮——是怕她躲。她好不容易才肯靠近他,他不想吓着她。

他轻轻转过头,打量四周。屋里那束杏花的花瓣隐隐有些皱了。

“要换束新的。”他在心里暗想着。

窗户半开着,外头透进来暖暖的阳光。窗外,鸟儿欢快地叫着,热闹得很。

他想起了之前的事——

那样猛烈的药,他竟然一口气就喝了。

回京后,父亲为此事大发雷霆,差点又把自己关了起来。

想着想着,他忽然笑了,笑自己运气好。

那碗药,他喝了,但没死。而且,万幸的是,她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心意。

“陈恕……”他转过头,看见沈念正看着他,“傻笑什么呢?”

陈恕讪讪笑着,道:“嘿嘿,没什么……”

话音未落,她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将他狠狠抱住。

她的额头撞在他下颌上,磕得生疼,她也没吭声,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她的手攥着他后领的布料,攥得指节泛白。

那个拥抱太突然,太用力,撞得他胸口一闷。陈恕看着她,嘴角咧开大大的笑,傻气又温柔:“我还以为,你又要装作忘记了,还以为,你又不要对我负责了!”

她把脸贴在他肩上,声音又软又坚定:“放心吧,我会对你负责,一辈子负责到底。”

陈恕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草味,混着一股皂角的清气,还有她鬓发间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杏花香。他用力回抱着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落在她后脑勺上,把指尖插进她的发间,慢慢收拢。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得耳膜都疼。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哑着嗓子傻笑:“我还以为……还要等很久。”

“以前是我胆小,以后不会了。我想和你在一起,很想很想。”

陈恕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胸腔里满是滚烫的欢喜:“好,我们在一起。往后的日子,我都陪着你。”

相拥的瞬间,风都变得温柔,空气中满是幸福的甜意。

她的背很瘦,隔着衣裳,能摸到那些突出的骨头。他轻轻拍着,心想:以后要让你多吃点,真的太瘦了。

“沈念。”他轻轻叫她的名字。

沈念没有动,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喜欢你。”这四个字,陈恕已经忍了很久,如今就这样轻易说了出来。

沈念的身体僵住了。她慢慢抬起头,害羞地看着他,眸底泛起了甜蜜的爱意。

“你……”沈念微微颔首,“你说什么呀?”

陈恕看着她,又说了一遍:“我说,我喜欢你。”

沈念久久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把脸埋回他肩窝里,安静地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陈恕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感受着她轻轻颤抖的肩膀,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喜悦。

他紧紧抱着这个瘦削的、倔强的、让他心疼得不得了的女人,像是怕她会跑掉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沈念忽然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也喜欢你。”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猛地砸在陈恕的心上,激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陈恕愣住了,他低下头,看着她说:“你再说一遍。”

沈念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娇嗔地说:“不说。没听见就算了。”

陈恕哈哈大笑着,“听见了!我听见了!”

沈念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窗外,阳光正好。

风吹过,携着百花的芬芳。

屋里的光线一寸寸挪过去,照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他们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均匀的、缠绵的,慢慢交融在一起。

那日之后,他们更加形影不离了。

大家都说,如今陈太医像是粘在沈太医身上似的,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沈念看病,他就在旁边递针递药;沈念歇息,他就端茶倒水;沈念吃饭,他就盯着她吃,生怕她少吃一口。

沈念看着他,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她想起刚认识他时,这家伙眼高于顶、冷言冷语,连正眼都不肯给她一个。如今呢?他像个傻子似的,一天到晚围着她转,眼睛里全是她。

她忽然觉得,命运这东西,真是说不清。有些人,一开始看你不顺眼,后来却成了最离不开你的人。

一日午后,沈念正在值房里看书,陈恕坐在旁边,帮她研墨。

研着研着,他忽然说道:“念儿,你说,钱通那日跟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念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想起那日在膳堂里,钱通那张和气的笑脸,那些听起来像是关心、细想却有些不对劲的话。

“我也不知道。”她说,“也许是好意,也许是……”

陈恕放下墨,看着她,眼神忽然严肃起来,“那个人,我打听过了。他在太医院二十五年,资历最深,却一直没升上去。看起来,他表面和和气气,谁都不得罪,可背地里……有人说,他心眼小,记仇。”

“你这次立了功,皇上都开口说要设女院正。按资历,按人脉,那个位置,本来最有可能是他的。如今你半路杀出来,他心里能舒服?”

沈念沉默了片刻,轻轻道:“你是说,他会对付我?”

陈恕点点头:“不是没有可能。所以,往后我们要小心。那些医案、方子,该留的底要留好,该报备的要报备,千万别给人留下把柄。”

这话,和钱通那日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沈念心里微微一颤。她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陈恕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念儿,早些嫁给我吧!这样就不用和这些人打交道了,我也安心些。”

沈念看着他,轻轻笑了,“好,等我再多救几个人。”

窗外,日光渐渐西斜。太医院的屋檐下,那一树新绿,在风里轻轻晃动。而有些看不见的东西,也在悄悄生长。

太医院的甬道上,暮色正一寸一寸地漫上来。值房里陆续点起了灯,昏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照着廊下那一排模糊的影。

钱通坐在自己值房里,面前的茶早已凉透。

他把那份文书收进匣子,上了锁,钥匙贴身放着。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他盘算着什么时候出手最合适——不能太早,早了打草惊蛇;不能太晚,晚了等女院正的旨意下来,就来不及了。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出神。

窗外那棵老槐树不知什么时候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颤巍巍地抖着。他盯着看了许久,忽然觉得那新芽扎眼得很——春天来了,万物都往上长,可他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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