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雨来得又急又猛。
苏晚绵抱着剧本站在门下时，豆大的雨点正砸在石板上。
原本预报说只是多云，谁也没料到会突然泼下这么大的雨，剧组的伞早就被场务们分光了，她和小陈站在廊檐下，一时犯了难。
“这雨也太大了。”小陈踮脚往山下望，“晚绵姐，要不我们等雨小点再走？”
苏晚绵搂紧了身上的薄外套。山里的雨带着股寒气，风一吹，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今天拍的是雪絮在雨夜里被追杀的戏，她穿着单薄的襦裙在人造雨里淋了两个小时，现在再被山风一吹，骨头缝里都透着冷。
“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她望着雨幕皱起眉，明天一早还有她的重头戏，要是真淋了雨感冒，耽误拍摄就麻烦了。
正说着，远处的雨幕里突然亮起两道车灯。光束穿透雨帘，渐渐朝着山门的方向驶来。
“是车！”小陈眼睛一亮，“好像是季哥的车！”
苏晚绵也看了过去。黑色的车在雨里沉稳地前行，确实是季时瑾那辆低调的座驾。
车在山门下停稳，雨刷还在左右摆动，溅起的水花打在车窗上，又被迅速扫开。
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季时瑾的侧脸。
他今天穿的是件深灰色连帽衫，帽子没戴，额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上车。”他的声音隔着车窗传来，带着点沙哑。
苏晚绵愣了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不、不用了，季老师，我们等雨小点……”
话没说完，后座的车门突然被推开一条缝，小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晚绵姐，快上来吧！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季哥特意绕过来接你们的！”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雨滴溅在苏晚绵的裤脚上，冰凉一片。
她看了眼身边冻得搓手的小陈，又看了看车里递过来的眼神，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拉着小陈钻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车里开着暖气，苏晚绵舒了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有点痒。
“谢谢季老师。”她小声道谢，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湿漉漉的衣角，生怕水滴湿车座。
季时瑾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滴水的发梢上，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示意小于：“把毛巾递过去。”
小于连忙从储物格里翻出两条干净的毛巾，递给苏晚绵和小陈：“擦擦吧，别感冒了。”
苏晚绵接过毛巾，道了谢，小心翼翼地擦着发梢的水珠。
苏晚绵偷偷从后视镜里看季时瑾。他正专注地握着方向盘，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些，连平时紧抿的嘴角，似乎也放松了些。
她想起刚才他特意绕回来接她们，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今天那场淋雨戏，你状态很好。”季时瑾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目视着前方，声音很轻。
苏晚绵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拍戏的事，脸颊微微发烫：“是导演指导得好。”
“是你自己有悟性。”季时瑾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肯定，“林导刚才还跟我说，没看错人。”
被他这么直白地夸奖，苏晚绵更不好意思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小声说：“我还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好。”
“慢慢来。”季时瑾的声音很温和，“你比我刚拍戏的时候稳多了。”
他竟然还会说起自己刚拍戏的时候？苏晚绵有些惊讶，抬起头，正好撞上后视镜里他的目光。
他眼里带着点笑意，不像平时在片场那般严肃，倒像是在和朋友闲聊。
小陈在旁边听得直点头，忍不住插了句嘴：“季哥，你不知道，晚绵姐为了那场戏，昨天晚上对着镜子练了好久，连怎么在雨里摔倒都练了好几遍。”
苏晚绵瞪了小陈一眼，示意她别说了，脸颊却更烫了。
季时瑾的嘴角弯了弯，没接话，只是把车内的暖气又调高了些。
车很快到了酒店门口。雨还在下，敲打着车顶发出声响。小陈先下了车，站在酒店大堂朝苏晚绵招手：“晚绵姐，快下来！”
苏晚绵解开安全带，刚要推门，前座的季时瑾忽然转过头。
“等等。”
苏晚绵停下动作，疑惑地看着他。
季时瑾从副驾驶座拿起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递了过来。
“拿着。”语气不容置疑，“雨太大，别淋着。”
“谢谢。”苏晚绵接过伞，推开车门，刚要下车，又听见季时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下车。”他说。
苏晚绵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回过头，看见季时瑾正望着她，眼神里带着认真。
“赶紧进去。”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看似严厉的催促，“别感冒了，影响明天拍摄。”
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的语气明明是在说工作，可那双眼睛里的关切，却一下子照进了心里。
“我知道了，谢谢季老师。”她用力点了点头，打开手里的伞，推开车门走进雨里。
伞很大，足够遮住她的身形。
黑色的车还停在原地，驾驶座的车窗依旧开着，季时瑾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却能感觉到他还在望着她这边。
见她望过来，他示意她赶紧进去。
苏晚绵转过身，快步走进酒店大堂。温暖的空气包裹住全身，连带着心里也暖暖的。
小陈凑过来，看着她手里的伞，眼睛亮晶晶的：“季哥连伞都给你了？这伞看着就很贵！”
苏晚绵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黑色长柄伞，伞面上没有任何logo，却透着低调的质感。
她想起刚才季时瑾说“别感冒了影响拍摄”时的眼神，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回到房间，苏晚绵把伞靠在门后。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见季时瑾的车还停在酒店门口，似乎在等雨小些再走。
雨还在下，夜色里的车灯像两颗温暖的星星。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好像也没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