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苏晚绵抱着剧本从电梯里出来,走廊顶灯感应式地亮起,灯光照在她脸上,映出眼底淡淡的青黑。
今天拍了整整五个小时的夜戏,回到房间时,她才发现明天要拍的那场诀别戏,有几句台词总觉得卡着不对劲。
卸妆时对着镜子琢磨了半小时,越想越觉得心里发堵,索性抱着剧本跑到酒店大堂的咖啡厅。
那里通宵营业,灯光亮堂,能让她稍微集中点精神。
咖啡厅里只有两桌客人,都在低头对着电脑。
苏晚绵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热牛奶,把剧本摊在桌上。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她翻到那场诀别戏的页面,铅笔在台词旁画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雪絮在敌军箭雨里推开谢晏时,那句“别碰我,我脏”到底该怎么说?是自嘲的不舍?
她试着轻声念了两遍,总觉得差点意思。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小陈发来的消息:
“晚绵姐,你还在咖啡厅吗?我给你带了条毯子。”
苏晚绵回了个“在”,刚放下手机,就见季时瑾的助理抱着个保温杯,站在咖啡厅门口四处张望。
看到她时,小于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晚绵姐,季哥让我给你送点东西。”
小于把保温杯放在桌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个折叠的便签纸,“还有这个,季哥说让你务必看看。”
苏晚绵愣住了:“季老师?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刚才我去他房间送宵夜,看到你房间灯暗着,猜你可能在这儿琢磨剧本。”
小于挠了挠头,笑得有点憨厚,“季哥说你定妆那天就爱钻牛角尖,估计这会儿又在跟台词较劲呢。”
他竟然连这个都记得?
小于没多待,又叮嘱了句“记得趁热喝”,就转身离开了。
咖啡厅里重新恢复安静。
苏晚绵看着桌上的保温杯,银灰色的,看着就很有质感,不像剧组统一发的那种。
她犹豫了一下,拧开杯盖,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混着奶香飘了出来,还带着点焦糖的甜味。
是她喜欢的焦糖玛奇朵。
上次定妆照拍摄结束后,小陈给她买过一杯,她只随口说了句“这个甜度刚好”,没想到他听到了。
她捧着保温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暖的。
这时才想起那张便签纸。
苏晚绵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是季时瑾的字迹,笔锋凌厉,却在收尾处带着点柔和的弧度。
“雪絮的‘脏’,是说给谢晏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别熬太晚。
短短两句话,却像道惊雷在苏晚绵脑子里炸开。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沈知意说“我脏”,既是推开谢晏的借口,也是在唾弃自己这三年来的身不由己。
苏晚绵猛地抓起铅笔,在剧本上飞快地写着批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咖啡厅里格外清晰。
她越写越兴奋,之前卡住的地方突然豁然开朗,连带着对后面几场戏的理解都通透了许多。
“晚绵姐!”小陈抱着毯子跑进来,看到她眼里的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这是……想通了?”
“嗯!想通了!”苏晚绵抬起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把便签纸递给她看,“你看,季老师给我写的。”
小陈凑过来看了,眼睛瞪得溜圆:“我的天!季影帝亲手写的便签?晚绵姐,你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苏晚绵被她说得脸颊发烫,把便签纸小心翼翼地夹进剧本里,像藏了个秘密:“他就是随口提点一下。”
“这叫随口?”小陈指着保温杯,“这咖啡一看就是特意让人买的,咱们剧组附近的咖啡店,只有街角那家有这种焦糖玛奇朵,季哥肯定是让小于绕路去买的!”
“可能……是怕我拖后腿吧。”苏晚绵小声说。
“晚绵姐,要不咱们回去吧?再熬下去明天该起不来了。”
苏晚绵点点头,把剧本合上。
回到房间时,走廊里的感应灯已经灭了。
苏晚绵摸黑找到房卡,刚刷开房门,就看到斜对面的房间门似乎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望过去,只看到一道关门前的阴影,像是有人刚站在门后。
是季时瑾的房间。
刚才小于说,季时瑾知道她在咖啡厅,那他会不会是在等她回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苏晚绵压了下去。
自己也太自作多情了,他大概只是随口让助理送杯咖啡。
进了房间,小陈已经在套房的其中一间房睡着了,呼吸均匀。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前,又想起关门前那道阴影。
连带着梦里,都飘着淡淡的焦糖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