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机仪式定在城郊的古寺。
苏晚绵站在演员队列里,手里攥着本崭新的剧本。
今天穿的是剧组统一的米白色卫衣,头发简单地束成马尾,素着一张脸,倒比定妆时多了几分清爽。
她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前排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季时瑾正和林导低声说着什么,那身卫衣穿在他身上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开机前的拜神仪式,按规矩该是主演站在前排,苏晚绵本想往后躲躲,却被导演笑着推到了季时瑾身侧的位置。
“雪絮可是关键角色,站这儿合适。”导演拍了拍她的肩。
香炉里的香灰突然簌簌往下掉,苏晚绵下意识地往旁边躲,手肘不小心撞到了身边的人。
她慌忙回头,正对上季时瑾看过来的目光。
“抱歉。”
季时瑾视线落在她被香灰惊得微微睁大的眼睛上,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站稳些。”
他的声音很轻,苏晚绵却觉得耳廓有点痒,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拜神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焚香、鞠躬,闪光灯在人群里此起彼伏地亮着。
仪式结束后,剧组转场到古寺后院的厢房拍第一场戏。
林导拿着场记板站在廊下,翻着剧本琢磨拍摄顺序,季时瑾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去,低声和他说了几句。
苏晚绵正和小陈核对台词,忽然听见林导喊她:“晚绵,过来一下。”
她快步走过去,看见季时瑾站在导演身边,手里还拿着他的剧本,页脚折了个小小的角。
“刚和时瑾商量了下,”林导指着剧本某一页,“先拍你们俩那场梅林重逢的戏吧。时瑾说你定妆照状态好,趁着这股劲儿热热身,怎么样?”
这场戏是雪絮与谢晏在秦淮河画舫重逢的重头戏,原本排在三天后,怎么突然提前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季时瑾,对方正垂着眼翻剧本,像是对这个决定毫不在意。
“我……我没问题。”苏晚绵握紧了剧本,紧张是难免的,可心里竟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季时瑾这时才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别紧张,就当是再走一遍定妆照的感觉。”
他的语气很平和,像在说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场务很快布置好了场景。
苏晚绵换上雪絮的烟灰色襦裙,站在廊下等戏时,指尖冰凉。
“冷吗?”
季时瑾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他已经换上了常服,手里拿着件黑色披风,不由分说地搭在了她肩上。
“刚下过雨,廊下有风。”他解释道,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后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
披风上还带着他身上的皂角香,暖意顺着布料漫过来,苏晚绵的脸颊有点发烫:“谢谢季老师。”
季时瑾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嗯。”
场记板“啪”地打下,第一场戏正式开始。
谢晏站在画舫甲板上,望着远处的灯火,雪絮从船舱里走出,手里端着杯酒,脚步轻得像片羽毛。
四目相对的瞬间,雪絮手里的酒杯晃了晃,酒液溅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将军……别来无恙?”她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眼帘低垂着,不敢看他。
谢晏的目光落在她发间的银饰上,那是当年他送的定情物,如今却蒙了层灰。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你在这里,多久了?”
沈知意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屈辱,随即又低下头,扯出个嘲讽的笑:“三年零六个月。将军若是来寻欢的,奴家愿意....”
“雪絮。”季时瑾突然打断她,声音里带着谢晏的痛惜,也带着他自己不易察觉的急切,“抬头看我。”
她撞进季时瑾的眼睛里,那双眸子里盛着太多情绪,震惊、痛惜、还有一丝自责。
她忽然就忘了接下来的台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雪絮的委屈,谢晏的挣扎,还有她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全都搅在了一起。
“卡!”林导的声音在廊下响起,“晚绵,情绪对了,但台词忘了啊。”
苏晚绵猛地回神,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忙道歉:“对不起,导演,我再捋一遍。”
季时瑾却摆了摆手,对林导说:“是我刚才节奏没带好,再来一条吧。”他转向苏晚绵,声音放轻了些,“别急,我们走慢点。”
他走到她身边,指着剧本上的台词:“这里雪絮的笑,该是带着刺的。
你想想,她等了三年,等来的却是他用‘寻欢’来试探,换作是你,会不会觉得讽刺?”
苏晚绵看着他指尖划过的字迹,点了点头。
刚才确实是她太慌了,把雪絮的倔强演成了怯懦。
“再来一次。”季时瑾拍了拍她的肩,动作很轻。
第二遍拍摄顺利了许多。
苏晚绵渐渐找到感觉,当谢晏问她“为什么不找我”时,她猛地推开他,眼里含着泪却笑得张扬:“找你?找找你让我做你后院的妾室?谢晏,我雪絮就算死,也不会”
话没说完,她就被季时瑾拽进了怀里。
苏晚绵的脸贴在他胸口,能清晰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声又一声。
剧本里谢晏此刻该说“我从未忘了你”,可季时瑾抱着她,却迟迟没有开口。
“卡!”林导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这条过了!时瑾,你抱得太紧了啊,把人家小姑娘都勒红了脸。”
季时瑾这才松开手,苏晚绵连忙退开一步,低着头不敢看他,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他的披风还搭在她肩上,刚才被他抱过的地方,像是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抱歉,入戏深了。”季时瑾的声音也有点不自然,耳尖似乎也泛着红。
林导笑着摆手:“没事没事,有这股劲儿好!下午先拍语然的戏,晚绵你和时瑾先歇会儿,对一对后面的台词。”
“去那边石凳坐会儿?”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紫藤架,“我也正好想再顺顺词。”
苏晚绵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过去。
季时瑾翻着剧本,偶尔抬头问她对某句台词的理解,苏晚绵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发现他讲戏时格外耐心,连她提出的幼稚问题都认真回答,渐渐也放松下来。
“其实你演得很好。”季时瑾忽然说,目光落在她脸上,“比我预期的还要好。”
苏晚绵被夸得不好意思,低下头抠着剧本页脚:“是你带得好。”
季时瑾笑了笑,没反驳。
本来是想借拍戏拉近关系,看着她认真听他说话的样子,倒觉得这戏拍得慢一点也没关系。
远处传来夏语然的笑声,苏晚绵抬头望去,看见她正和场务说笑,阳光落在她身上,明媚得像朵向日葵。
“语然性格好,你要是有不懂的,也可以问她。”季时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随口说道。
“嗯,语然姐人很好。”苏晚绵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不过你讲戏也不错。”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话也太直白了。
季时瑾很受用,嘴角的笑意深了些:“那以后,我们多对对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