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尽。
微黄的灯光从窗口透出,林安望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滴滑落枝头,滴答滴答落向地面。
雨还在下。
“这么晚了还不睡?”
貌美的女人从身后抱住林安:“在想什么呢?宝贝?”
“没事,我就是随便看看。”林安笑笑抚上女人的手,“妈咪快去睡吧。”
女人有着惊讶,她看了看林安,又像是明白了什么:
“嗯。早点睡。”
女人很快离开林安的房间。林安依旧站在窗边,凝视着远方的雨。
她……会不会来呢?
既然家里很危险的话。
林安腿有点酸,索性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那只大白鹅还呆呆的躺在林安的书桌上。林安动手戳了戳大白鹅,心中的不安却并未缓解半分。
她……不会来吗?
会来的吧。
想起她们经历过的事件,林安喝了口手边的热水,温暖的感触瞬间盈满全身。
她扬起脸庞,嘴角微翘。
会的。
一定会的。
只要她等下去,就一定会的。
林安望着雨中的夜色,如此想道。
与此同时。
夏站在飞速进站的地铁前,提着行李箱,逆光回望那个自己所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新桥站,到了。下一站……”
尖锐的停车与耳熟能详的报站声仿佛在呼唤她,打断了夏的最后的回望。
五年前,她跨越大半个华国,满心欢喜:
你好,H市。
她拉着行李箱,对着这个华丽的大都市挥挥手,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期盼与希冀。
如今,她还是提着那个粉色的行李箱,毅然决然地走上地铁,却始终禁不住近乡情怯——
何处为家?
“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1)
她忽然想起初中学过的文言文,此时才仿佛真正切身体会。
那么。
再见了。
H市。
彼时离乡——形单影只。
此时此刻——
依旧是孑然一身。
……
次日。
天刚一亮,林安便来到了夏的住处。她抬起手刚想敲门,一个中年妇女探出头来:
“你找谁呀?”
“我……我找小夏。”
林安不认识眼前的女人,但她操着一口地道的本地口音,让她确信这个人并非夏的母亲——
或许是远方亲戚?
不管是什么,林安还是理好仪态,笑着开口:“请问她……?”
“夏?小夏?哦哦——你讲的是那个小姑娘呀。”中年女人一拍手,“她房租到期,昨个搬走了。”
搬走了?
林安这才意识到这是夏口中那位好心的房东。见她年纪小,还给她打了七折优惠。
“那,阿姨,她去了哪里?您知道吗?”
“我怎么知道嘛!”阿姨有些奇怪地看着林安,“或许是搬走了,或许就是回老家了嘛。你又是她什么人?”
林安犹豫了一下,竟然一时答不上来。
或许是林安看起来实在太过诡异,房东阿姨的神色瞬间冷了许多:
“不看房的话,就赶紧册去册去!我下午还约了新的房客看房哩!”
砰…
熟悉的房门在林安面前摔上。她一时间愣了几秒,想上前解释理论,却最终只是立在原地。
更重要的是……
为什么?
……
林安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机屏幕上,夏的聊天窗口上,最后一条依旧是她的回复。。
为什么会这样?
林安不理解发生了什么,明明昨晚还好好的:她还坐她的车,她披外套对方也没躲,她还……
林安忽然想到了夏那双忧伤的眼眸。
她第一次见她时,她也是如此怯怯弱弱。时常躲在他人后面,像怕生的兔子般,不敢见人。
可是那时,她的眼里却没有这种易碎的忧伤。
反而有些小兽的警惕,像是警惕这个陌生而广阔的世界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花红柳绿的世界。
那时候,只需要一点点胡萝卜,就可以轻易将她引离洞中。
可现在呢?
林安后知后觉,停住脚步。她这时才领悟她的眼神——那是垂耳兔子在外界受了伤,她开始讨厌这个陌生的世界了。
讨厌了,就慢慢地不想出洞了。
纵使洞外有胡萝卜,兔子也不会再出来。
因为危险告诉她,她是敌人,是猎人,她给的胡萝卜是不安全的,她自然也就不愿意出来吃。
嗡——
林安有如耳鸣。一时间,她只觉得脑子乱的厉害。开什么玩笑——
因为……她?
她让夏害怕了?
她明明对夏那么好!
林安越想越气,怒火中烧,拨通了舅舅的号码。
“喂,是舅舅吗?我想让你帮我开两个人。”
林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公司那两个爱嚼舌根的人。如果不是她们在那里不干活瞎说话,她也就不会说出那句话——夏肯定是听到了!
那头的男声先是愣了一下:
“小林,你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啊。”林安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太好,“我没生气。”
“谁惹你了?”
林安下意识皱眉反驳,却又瞬间心虚,像只卸了气的皮球,一点一点瘪了下去。
“没人惹我。”
那头的男声笑意更浓:
“因为我认识的小林啊,总是最讨厌动用家里的关系,更想要自己打拼出一番事业。”
林安彻底泻了气。她也知道自己目前的状态不太正常,可这心里确实憋得慌,烦闷如住了七百只熊,捶打木板,只想化巨型身哈士奇,到处拆家!
“哦……好吧。”
“不过,简单的小忙还是可以帮的。”那头的男声笑了一下,“那两个人本来业绩就一般,现在还在办公室惹事生非,要不了下一轮裁员,恐怕自己就会引咎离开。”
“如果小林真的很生气,我这边就安排一下总监把下次考核的标准提高些吧。”
林安越想越不是滋味:
“那如果,我也有错呢?”
电话那头的舅舅沉默了一会儿,噗的一声,笑了。
“我们小林也会犯错?”
林安涨红了脸:“那当然了,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即使是小林也是这样?”
“即使是小林也是这样。”
男人笑道:
“是吗?”
“我认识的小林可是从来不会承认‘我错了’,更不会因此纠结内疚。”
“算了。”林安突然觉得十分无趣,“对不起,舅舅。你不用管了。就当我今天什么也没说吧。”
男人很是惊讶:
“你决定放她们一马?”
“不,”林安的脸上又往日的狡黠,幽幽笑道,“我要让她们自己走——”
“舅舅还不用赔N 1。”
她幽幽的笑着,语气轻甜,轻到仿佛轻轻拂过身上的一片落叶。
……
话是这么说,可林安的心里始终有个疙瘩。
于是她又拨通了唐芸的手机。
一通电话轰炸,几分钟后,唐芸顶着个黑眼圈,如约出现在林安所选的西餐厅座位前。
“早安,唐小姐。”林安轻捏陶瓷杯,小有成就地啜了口,“昨晚又到哪里鬼混去了?”
“放屁!我这是宿醉!”唐芸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还不是你和你的那些混蛋朋友非要把各种酒水掺在一起,弄的人家眼睛都肿了!”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我找你,是有要事相谈。”
林安放下咖啡,唐芸这才发现,这位林大小姐同样顶着一副黑眼圈,仿佛刚刚经历了灭顶式失恋。
“你还说我!”她指着林安的眼袋,仿佛发现了高高在上的女明星今天牙缝有菜,“林小姐昨晚抢银行去了?不也弄得这么憔悴。”
林安双手一摊:“长话短说——”
“我失恋了。”
“什么?”
唐芸几乎是愣住了。她花了一秒时间整理思绪和衣物,然后十分乖巧端庄的坐在椅子上。
林大小姐有难?少见,罕见!这她可得坐下好好听听。
“你不会又在唬我吧?”
唐芸小心翼翼,她甚至开始猜测眼前的这个人会突然噗嗤一笑,弯眼笑道:
“什么啦,这你也信?”
“本小姐的魅力可是无人能敌的!”
林安的脸色暗了暗:
“真的。”
“真的真的是真的吗?”
林安闭眼:“是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是……噗!”唐芸拍桌狂笑,“你也有今天!”
林安的脸变得更黑了些,笑道:“唐小姐,你再笑。下次生日就不送你限定款包包了。”
“诶——别别别!”唐芸摆摆手,立马一个草鱼咕涌,坐的端端正正,仿佛三好学生。
林安点了下头:“总的来说,就是我说了一句话。”
“一句……不太好的话。”
林安脚趾扣地,眼睛也迈向别处。
她往日里从不低头,如今承认自己有错,简直比当众猪叫还难堪。
“哦~”唐芸点点头,“什么话?”
“我……”林安觉得自己此刻慢如老旧打字机,“我就说了……”
“觉得她可怜,‘不过是玩玩’之类的。”
“……”
唐芸语塞两秒,眼看着林安面红耳赤,仿佛一只烤熟的虾。
“然后呢?”
“那个姑娘怎么说?”
“她和你吵了一架?”
唐芸少有的没有犯贱大笑,这倒让林安有些欣慰,放松不少:
“她……”
“什么也没说。”
唐芸眼珠子转了转,她记得那个人偶般精致又易碎的小姑娘。她的反应并不出乎她的预料。
“然后呢?”
“然后……”
林安想了想。
“她跑了。”
唐芸倒吸一口凉气。
“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
林安说完,心里反而更为酸楚。
“为什么?她凭什么跑掉?我明明对她那么好——”
“易都可以,凭什么我不可以,难道我比易还差吗?”
林安说着说着,意识到自己竟然生气了。
她……会生气?
不,更准确的是,她也说不明白她到底在气什么。
她整个身子全通过胳膊压在餐桌上,只觉得怒火如海,肆意汪洋,恨不得将一切全部烧光。
唐芸却噗嗤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林安皱眉。
“我笑……你呀……”
“简直是活该。”
唐芸抬起下巴,面庞上却没有半点笑意,反而像一种冷冷的微嘲:
“你都那样说人家了,人家不跑才怪呢。”
林安一时愣住:
“可是……”
易都可以,她凭什么不行!
她难道哪里比易差吗?
那样的白痴,怎么可能比得过她!
唐芸叹了口气:
“林安,易那家伙就是个随波逐流的混渣,你干嘛自降身价,每天跟他比来比去?”
补充了一些内容捏[可怜]大家妇女节快乐!
(1)语出苏轼《记承天寺夜游》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胡萝卜(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