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对方……“不过是玩玩”。
夏垂了垂眼,默默和林安拉开一小段儿距离。
宴会还在继续。
夏原本还担心易会不会继续出现,见了不免尴尬;不过他倒是似乎识趣,同桌的朋友说他发消息称身体不适,先行回去了。
夏有些吃惊,不过那人倒是没再回来。
直到宴会结束,林安送走了其他人,主动提出:
“雨太大了,我送小夏回去吧。”
天空中还在下着茫茫大雨。夏抬头望了望,像一根根的银针,不断落下。
天色渐晚,一个人打的回去也不安全,夏索性点点头,没说话。
林安注意到夏今天专门穿了一条白色碎花裙,肩膀处的皮肤裸露在外。
夜深雨凉,湿气渐浓。
要是被H市的寒气透了骨头,老了关节该不舒服了。
鬼使神差地,她脱下自己的皮革外套,给夏披了上去。
夏下意识抬了头,像只受了惊的小动物。她看了下林安,又扫了眼肩上的外衣。
虽是薄款,但比起她的雪纺镂空披肩,皮衣沉甸甸的重量却瞬间隔绝了周遭的雨气,周身的温度也即刻不再流失。夏立刻感到没由来的温暖与安全。
吧嗒。
有鞋子踩进水坑的声音。夏抬头,林安也循声望去。
树下绿化带的路口处,那个青年打着一把伞,就那样望着她们。
夏和林安都有些惊诧。
他不是早就回去了吗?
林安刚要开口,夏便转过头来:
“林安,我们走吧。”
她抓起她的手。林安有些惊讶,但心里却美滋滋、甜丝丝、暖洋洋的。
“好。”
她拉开车门,看了眼角落里那个狼狈的失败者,唇角微扬:
你输了。
她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落水狗。
这是她对雨中那人最后的印象。
*
一路上,林安觉得车里的氛围有点奇怪——夏坐在副驾驶上,但却不再说话,十分沉默。
林安索性打开了暖风空调——车里很快暖和许多。天冷了,或许人就是会懒得说话的。
“夏天要结束了啊。”她没话找话道,“这雨下的,天可真冷。”
“是啊,”夏披着她的皮衣,目视前方,不知在看什么,“夏天要结束了。”
林安心里有点发毛——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小夏。她忽然想到对方的名字,一时间觉得自己的话听起来有点不吉利。
“我……”
“我和易分手了。”
夏忽然开口,打断了林安的没话找话。
“我知道。”林安笑道,“你们不是早就分了?”
话一出口,林安便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夏果然回过头来,不可思议地、不敢相信地望着她。
因为尴尬,因为难以启齿,因为害怕说出这个事实,就会中断她们之间最后的纽带——
她是那人的青梅。而她恰好和对方有那么一段孽缘——
如果说出他们已经分手的话,夏很害怕……她们之间的缘分也会就这么泾渭分明,一刀两断。
所以……
夏其实一直没有告诉林安。她不敢,她怕她和她连朋友都做不下去。
她纠结了那么久。
结果,她竟然……
“一直知道?”
“你从易那里听说的?”
夏望着林安,林安却不敢回头看她,只是支支吾吾道:
“我只是推测。”
“易那个家伙,本来就心里藏不住事嘛。”
“发个朋友圈,也要死要活的,那不就是……”
被你甩了吗?
林安后半句没有说出口。
因为这样的话,她的行踪从头到尾都很可疑了。
如果不是朋友的话。
如果不是照顾朋友的朋友的话。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不是奔着“照顾朋友的朋友”去的话。
那她——
“我,其实……”林安眼里满是狡黠,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只要说出那句话的话,无论做了什么,小夏都会原谅她的吧。
“算了。”
夏忽然叹出一口气。
“我可能要搬家了。”
“什么?”林安酝酿好久的台词瞬间烟消云散,“为什么?”
夏的目光很是忧伤。
林安自认为她以前总能轻易看穿她,现在却雾蒙蒙的,怎么也看不清了——
“因为那个家伙?”
他又干什么了?
夏点点头:“我觉得那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这儿有些不太正常——”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又或许是我自己心里没底,总是没有安全感。”
“他知道我家地址。”她顿了顿,“我不能再在那里继续住下去了。”
这么严重?林安有些吃惊,愧疚之情油然而生。
不过,一种更晦暗,更隐晦的情感很快涌起——
那是……无端的狂喜。
得意。
盲从。
炫耀。
就连林安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她仿佛闻到鲜血气味的猎手,一边哀怜生命的脆弱,一边又隐隐遏制不住心中狩猎的狂喜。
她的心脏砰砰狂跳,分不清是喜悦,激动,还是紧张。
“那,小夏。”
她下意识从车内的凹槽处取出一张私人名片。
“你要不要……来我家?”
林安也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仿佛大灰狼雨夜收留无助小白兔。
她递出卡片的手在发抖,血液却无比沸腾,倒灌了整个大脑。
不对。不对。不对。
这时候不该做这个,也不该说这个。
应该,应该……
应该说什么?
林安忽然感到一丝困惑。
夏有些吃惊的望着林安,摇摇头:
“不用了。”
“谢谢你。”她甚至笑了,笑得那么易碎——
却美丽。
“谢谢你,林安。”
“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照顾我。”
“我很开心。”
“但是……这个,”她看了眼那张金色卡片,“太麻烦你了。”
林安了然,却不解。
到这个时候了,她的眼睛还是在说“我不配”。
“那,我走啦。”
她说得是那么轻松,好似秋风中飘走的一片枯叶蝶。
林安伸手去抓,对方却已经开了门。
冷风袭了进来,林安觉得有点冷。
她把外套脱下来,小心翼翼地双手递给林安,笑道:
“可别感冒了啊。”
“林大小姐。”
林安瞳孔颤抖,完全不理解夏在做什么。
突然这么生分做什么?
为什么她会如此心慌?
干嘛弄的这么像生离死别?
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
她的左手搭在车窗凹槽内的那把绣球花伞上,紧紧握住了它。
“小夏!”
林安摇下车窗,冷冷的细雨瞬间打了进来。雨中的少女回头,朝她摆摆手:
“拜拜,林安!”
林安的指节在那把雨伞上搭了许久,嘴唇扇动,最终还是没能把那句话说出口。
她说:“拜拜,小夏。明天见!”
明天见。
她也不知道夏有没有回应,她只看到夏在雨中笑了笑,嘴唇微动,然后转身回家。
林安不清楚自己为何一定要把这句话说出口,夏又不会明天就死掉——她不是那种随便轻贱生命的人。只是心中的第六感隐隐约约觉得,好像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至于易,他好歹受过高等教育,应该不会做那些入室杀人的傻事吧?
应该……不会吧?
林安想了想,最终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了解易,就像她也不了解夏一样。
要不然她刚刚就可以拍拍胸脯给夏打包票,然后振振有词:“哪儿的事!都哥们儿!”
她和易并非哥们儿,与夏更不是。
林安想起前几天唐芸给她转发的悬疑推理剧——独居女孩撞破入室盗窃,竟被人大卸八块!
越想这心里越不踏实,竟然生出一丝害怕!
她侧头,靠着车窗,看着夏所在的单元楼楼梯的灯一层一层亮起,最后在夏所在楼层,灯光停下。
夏的客厅灯亮起,林安瞬间松了口气。
一个更荒诞的担忧在她脑中蹦出:
可那真的是夏开的灯吗?
她忍不住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
【林间听风:小夏,你到了吗?】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没有回复。
可能没看见?
虽然夏以前基本是秒回的,但也不排除这次她有事没看见。
林安在楼下等了二三十分钟,雨刷器刮啊刮,不知道重复了几十个来回。
已经快四十分钟了,不会真出事了吧?!
叮咚。
【无尽夏(小夏):我到了,刚才在洗澡】
【无尽夏(小夏):你呢?】
林安瞬间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都怪唐芸!
【林间听风:嗯,我也到了】
林安发完消息,一踩油门,立即逃跑。
夏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眼看着楼下一辆黑色保时捷迅速开走。
她裹着浴巾,包着头发,输入栏是打了一半的内容:
【我们小区有辆车特别像】
她垂下眼睫,将打好的字一个一个删去。
夏放下手机,走向客厅,拿起桌子上那**安硬塞给她的金卡,反复看了看。
那上面确实用鎏金工艺印着一处地址——
银杏花园1888号·樾玺公馆。
夏叹了口气,轻轻把卡放回原位。
她打开收拾的差不多的行李箱,一再清点。
最后,把那株移植之后,蔫拉叭几,但还顽强苟活的无尽夏用报纸包好,一并装了进去。
大家元宵节快乐!
记得吃汤圆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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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