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林安愣在座位上。
她不理解唐芸为何要对自己说那么重的话——
“难道在大家眼中……”
“我就是一个那么爱比较的人?”
她感到十分委屈。
唐芸叹了口气:“林安,我问你,这一次,你是认真的吗?”
“我当然是认真的。”
“你上次也这么说。”
“……”
二人一时无话。
良久,唐芸才重新开口:
“如果你是认真的,那么,我就会说真话。”
林安笑道:“难不成以前你们都对我说假话?”
唐芸摇摇头:
“真话,不好听。”
“而你,林安。”
“你从来都不喜欢听真话。”
二十多分钟后,林安从西餐厅里狼狈地逃了出来。唐芸跟在她身后,挎着纯白小包:
“喂,林安,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记得请我吃大餐!”
“好好好。”林安握着方向盘,心脏嘭嘭直跳,仿佛揣了只随时会跳出去的兔子。
她的手里,攥着一份唐芸不知从哪里搞来的“作战资料”,据说整合了夏校友对夏和易当时为何能在一起的路人看法。
她掀开一页,小心翼翼地品读起来,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同学A:郎才女貌的一对,但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同学B:但既然当事人都没说什么,那应该就是没问题吧?】
【同学C:我觉得夏是一个很温柔的女生呀,她好像不喜欢抛头露面,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易起初还带她参加各种聚会呢,后来大概是发现了夏不太喜欢聚会,所以再也没有那么做过。】
林安翻页的指尖一顿,她忽然觉得心被玫瑰花扎了一下,渗出一颗豆大的血珠。
那,难道……
林安想起最开始她给她化妆的那一次,夏好像也有类似的反应。
她睫毛微垂,忽的想到了她的“生日宴”。
因为她送过她礼物,为她过过生日,所以她要回吗?
那原来不是还有机会,而是临别的践礼。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在告别——
即使那是她不喜欢的唱歌,她还是来了,她却窃窃欣喜。
林安忽然望向天空,鼻子有点酸。她胡乱地将作战手册塞进凹槽,同时又脚踩油门,羞红了脸——
因为她发现,直到刚才,她想到的还是:我竟然比易差?这不可能。
或许唐芸说得对,夏并不是一件物品,一样东西,不是她和别人抢来抢去,用来彰显能力的备用品。
到家后,林安找出手机,给那个此生她根本不想理的人发了消息——
【林间听风:夏去哪儿了?】
林安愣了愣,删掉,重新输入:
【林间听风:你知道夏去哪儿吗?她搬家了。】
她扔下手机,脱力地躺在床上。
白色的窗帘随风飘荡,林安有些冷,又爬起来,看到了那只大鹅。
[夏天快要结束了啊。]
[嗯,夏天要结束了。]
她忽然想起她们的对话,想起阳光下,那枚色彩斑驳的银白戒指。
一地碎光阴,切割成岁月。
定格的,是她们的身影。
彼时彼刻……
她又在想什么呢?
手机的消息提示适时响起,林安拿过手机一瞧,只见:
【人生得易:我不知道。或许……是回老家去了?】
唐芸的消息也发了过来。林安定睛一瞧,只见上面附带了夏老家的地址。
林安草草扫了眼,正打算关掉手机,易却继续发来了消息:
【人生得易:她不是和你在一起么?反倒问我?】
【人生得易:怎么,你也没追到?】
对方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幸灾乐祸,又有些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林安只觉得恶心,索性关了手机,不再看它。
她才不相信小夏会这么一走了之,索性请了假,下午直接去了夏所在的公司。
“小夏?她辞职了。”
同事姐姐抱着资料,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昨天离职的,她工位这不还空着。”
她指了指某张桌子。林安下意识望去,只觉得那桌面像她一样干净整洁,不留痕迹。
那位女同事见她盯着桌子望了好久,忽然开口道:
“你是林安吧?我经常听小夏提起你。”
她两眼弯弯,不知从哪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只吊坠,红丝带串着,竟是一只玉石雕刻的轻松熊。
“你们是好朋友吧?夏说,如果你来找她,就叫我把这个转角给你。”
林安点头,冰凉玉坠滑入手中,却犹如隆冬里寒气入了骨,一滴冰摔碎在油锅,再无半点温凉。
那玉坠的标签上,正反写着四个字:
[此去经年Ⅰ青云直上]
嗡的一声,所有理智如烟花般绽开。
林安几乎是夺门而出,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狼狈离开夏的办公室的。
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青云直上”四个字如咒文般在她脑内打着圈儿,澄澈的云海下,她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女孩子怎样双手背后,微侧脸庞,留下出这句祝福,又怎样对她露出一个温和又忧伤的微笑。
林安跑得很快,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她顾不上这些,匆匆跑入小巷,跑入地下车库,生怕慢了一秒,别人看到她那副再也绷不住的表情。
随后,她开门钻进了车,捂住脸颊,放声哭泣。
“林,不要哭了。这个给你。”
她恍惚抬眼,渴望看到那个熟悉的脸颊。
披肩发的女孩就坐在那里,伸手,轻轻帮她擦去眼泪——
当然,
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风儿轻轻吹过,有的……只是那个轻轻摇晃的红绳玉坠,以及后排那只望着天的大鹅。
“夏,”她忍不住想,“你好狠的心。”
*
夏正在回家的火车上,望向窗外,心情是空前的放松。
本来她以为自己离开H市,会有些失落,没想到越是离地图上的家近,她这心里就是愈加的放松。
或许……自己并没自己想的那么独立?夏神了个懒腰,忍不住心想。
离开前,她不忘顺路烦了一下赵果。那个家伙听说她要辞职,简直是第一个跳出来大喊:“我不同意!”
“凭什么要因为坏男人坏女人辞掉自己的工作!”
夏笑了:“不是因为他们啦。”
“那是?”
“是我自己……”夏苦笑了笑,“又要应酬又要加班,甲方的稿子又那么难改——”
“觉得还不如回老家算了。”
“可是……“赵果的眼里满是唏嘘和遗憾,”你努力了那么久,才……“
夏当然知道她走到今天这一步花费了多少心血。但是她也同样清楚——
“我实在不喜欢加班。”
“世界上真的有不加班的工作吗?”赵果叹气。
“或许有吧?”夏试探着开口,“自媒体?”
“赚钱吗?”赵果半信半疑。
夏做出一个“我很强壮“的姿势:
“我攒了很多。”
“好吧。拗不过你。”
赵果轻叹一声,她抬头,发现夏身上并没有多少失恋后的憔悴,相反,她气色不错,眼睛炯炯有神。
难道真是女人才养女人?
她试探性开口:“那个林安……”
“你不再考虑一下?”
“她听起来对你挺好的。”
夏闻言苦笑了一下,原本亮晶晶的黑眸也失去了色泽:
“不是我不选她。”
“是她……”
夏没有说下去。赵果也大概明白了一切。夏在微言里稍稍提过那件事,她也觉得对方做得不地道。
有道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可是听者又怎么会敢去赌自己在对方心中的位置?只好收起所有似是而非的幻想,轻装上阵,趁着自己还未陷进沼泽之中,匆匆把自己抽离。
夏的思绪收回了迅速行使的列车上,两侧是熟悉又陌生的青山绿水。她趴在窗口看了看,竟然越看越觉得可爱。
世事匆匆,人群总是分分合合,偶尔得了缘,远远瞅上一眼,这便是天赐了的红线。
现在隔了半片山河,便是缘数已尽。她这种小小蚂蚁,远离H市,掉进人潮里,就算林安有心,恐怕也是想抓也抓不到,犹如一尾小鱼,肆意逆流,最终总是顺水吹走。
更何况,她又是无心之人呢?
夏抿唇笑了笑。
天高水远,前路漫漫。
她与林安,怕是此生都不会相见了吧。
……
在老家躺平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夏摊开数位板,正在思考一盆多肉如何配色才会别出心裁。
咚咚咚——
家里的防盗门响了。
她穿好拖鞋,下意识跑到门口去取上门快递。
吱呀一声。
她打开门,门外立着的,哪儿有什么快递员,却是提着大包小包的单马尾女孩。
夏的眉毛动了一下:
“……林安?”
她揉了揉眼睛,她该不会是没睡醒吧?
定睛看了看,还是熟悉的笑容,熟悉的林安。
夏下意识就去关门。
林安慌忙伸手,可是手里还提着东西,竟然推不过小夏,眼看就要吃闭门羹。
“谁呀?”
夏母的声音从门内响起。林安仿佛看到了救星:
“阿姨,我是小夏的朋友!”
“朋友啊,小夏,快让她进来吧。”
林安永远忘不了夏那一刻的眼神,鄙夷中带了点嫌弃,像只警惕陌生人的博美。
仿佛是在说:林安,你是不是脑子有包?
林安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包不包了,索性不请自入,伸脚跨进夏的家里。
林安:追爱火葬场(物理意义)(指跑了很远的路)
上一章补充了一些大家记得看哦。
比心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