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向后一倒,目光滑过自己的木柜玻璃窗——
那里有妈妈送给她的第一个香奈儿,有朋友送给她的从国外带回来的孤品油画,有死党不知道从哪里淘到的香薰蜡烛……
夏的这只大白鹅,怎么想也不能放进那个柜子吧?
非常实际的说……
它太大了。
就算她真的想塞进去,也只能让它屈尊躺进二层。而二层是没有玻璃窗的,她不能直接看到。
真奇怪,她为什么非要看见它不可呢?
明明它的样子有点滑稽。
那个柜子里的东西,都很珍贵——既有珍贵的心意,又有不菲的价格,更有爸爸妈妈和朋友对她满满的爱。
这只鹅——
林安捧起鹅脑袋,将它长长地摆在桌子上,趴了上去。
绵绵的。
但还是改不了它的傻气。
林安趴在鹅上,脑瓜转而转,她想不明白,夏为什么要送自己这样一只鹅。
虽然她觉得,有点像鸭子。
难道在映射她很傻?
林安弹起来,和鹅面面相觑。
不,不对。
夏不是那种人。
她怎么会那么想呢?
林安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咻。
手机的提示音响起,林安顺势拿起。
【无尽夏:林安喜欢草莓吗?】
林安晃了晃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确实看岔了,松了一口气。
【林间听风:喜欢。】
她打字回复道。
另一头,夏正推着小推车,从超市货架上取下一包低筋面粉。
看到林安的回复,她轻轻笑了一下,将低筋面粉放进了购物车。
又到果蔬区,选购了新鲜精品草莓。
手机上的草莓蛋糕制作教程让她很感兴趣,听说甜甜的东西,也会叫人心情变好。她想叫林安也获得这份甜蜜——
不过在这之前,失败的胚子,就让自己先代为吃掉吧。
*
又是一个明朗的晴天。
H市的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夏今天恰好休假,站在一栋高耸入云的办公大楼前,手里提着做好的小蛋糕。
这里是林的公司。
在学习蛋糕烹饪的过程中,她还抽空学习了一些甜点小饼干之类的食物,送给林安当下午茶。
虽然林安大概不缺这类东西吧,但夏发现自己似乎还是想要这样做。林安呢,也没有拒绝的意思,所以二人索性就这么做了。
也算是一种默契?
夏有些好笑地这么想。
门房的大叔也认识她们,所以很自然地就放她进去,夏也很自然地按下电梯——不知道林安看到蛋糕时,会怎么想呢?
她提着打着丝带的小盒子,如此心想,仿佛怀里抱着十只随时会跳出去的白兔子。
另一头——
林安正在处理一项紧急事务,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一位女同事端着茶杯在窗口晃荡:”你那个小女友,最近总来找你哦?“
林安讨厌在自己工作的时候还喋喋不休的人类,冷哼一声:“哦。”
“怎么啦,你们不是很要好吗?不是这个关系?”
女同事笑着,声音嗲嗲的。虽然在林安看来,并不觉得暴露取向有什么值得羞耻的问题,然而不同人的话语和语气,却是不一样的。
那位同事的话语中,充满着浓浓的窥探欲。
林安没有理她,只是继续处理着手头的活。
“诶,但是,之前不是另一个女孩子嘛?这次好像持续了很久,Linnea,你这次是认真的吗?好像叫……小夏?”
这次是另一个同事,八卦的味道。
“不会吧不会吧,那个女孩子是从外地来的'外乡人'吧,Linnea怎么会喜欢土妹子?“
那人说话的时候,特地吧“外乡人”拉得很长很长。
“嗤。”
林安保存并发送好需求,抬眸,微笑着给了对方一记眼刀:
“我怎么会动心?Karen姐于其关心我,不如担心一下Tracy总监要你写的策划书吧?”
“我刚才听到她在办公室大发雷霆,似乎心情很不好呢。”
女子的脸色瞬间暗了大半,她垂了垂眼皮,仿佛手里的茶也不香了。身旁的另一个同事更是撞了下她的手肘,小声道:
“你说你惹她干嘛。”
林安看着那两个人灰溜溜地走掉,心情轻松许多。世界上总有那么多愚蠢的蛀虫,正事不做,忙着给别人添堵。
她慢悠悠扫过剩下的那位八卦的同事:“至于那个夏啊——”
林安正襟危坐,明亮的眼扫过窗外的骄阳。
“不过是玩玩。”
“我只不过是看她可怜而已——”
仅此而已,再无其他。
夏的脚步驻足在拐角的门口,心脏砰砰直跳。
几秒前,她好像听到林安和其他人说话的声音,索性停下来,聆听她们的内容。
她并未有意偷听,只是模糊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所以有些在意。
随后,她便听到——
“至于那个夏啊——”
“不过是玩玩。”
“我只不过是看她可怜而已——”
夏掉头就走,她已经没有勇气听下去,所有的希冀与美梦仿佛水晶玻璃般咔嚓一声,全部碎掉。
啪!
一个迎面走来的西装男手中的文件零零散散掉落在地,夏急忙连连道歉。对方倒是非常友好,说了声没关系,与夏一同捡起他洒落的文件。
“小夏?”
林安听到了连廊的声音从工位上站了起来。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借她绣球花伞的女孩子,一时间仿佛心口被人捅了一刀,有些头晕。
周围的同事早已各忙各的,林安快步追了上去,一把抓住她:
“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夏胳膊被拽得生疼,她挤出一个笑,眉眼弯弯,“我来给林安送……”
她把那个蛋糕盒子双手奉上:
“这个。我自己……亲手做的。”
林安还想开口问些什么,夏却继续笑道:
“我不知道林安喜不喜欢……好不好……吃……”
林安望向盒子。那是一个小巧的,巧克力涂层的草莓蛋糕。上面的草莓个大饱满,颜色鲜艳,就像是美食博主加了滤镜的照片一般。
她……有没有听到?
林安迅速地打量着夏,不想放过夏身上的任何一个细节。可她却一如既往地笑着,笑着,笑着。
“林安……”
夏抬头,看起来有些难为情:
“你……弄疼我了。”
林安这才发现,夏白皙的小臂在她的指尖已经泛起了红痕。
她一怔,索性放了手,可这一放,却又让她手里空得慌。
自己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夏她到底……
“你……”
“我还有事,林安慢慢吃。我先走了哦?”
夏离开得是那样迅速,又是那样轻,仿佛一只不再留恋翠绿的花蝴蝶。
她圆圆的杏眼依旧是那样温柔,温柔到林安有种错觉——刚才应该是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果真如此吗?
林安忽然心生一计:
“夏——”
可是对方早已不见了踪影。
*
从滴滴快车上下来,夏用手背飞速地抹了下嘴,又迅速地冲进小区,按下电梯,直到自己家的门打开了,她这才摔了门,扑在沙发上,失声哭泣。
眼泪如同温暖的泉水,争先恐后地从泪腺里往出涌。夏握紧拳头,一边觉得那不是真的,一边又觉得,自己的人生真是失败透顶,荒唐可笑。
先是易,再是林安……难道命运非要和自己开这种玩笑?
捉弄她很有意思吗?
夏望向窗外,竟然乌云密布,淅淅沥沥飘起了小雨。
她该庆幸因为跑得快,所以才没有淋到这场雨吗?
夏有些想笑——苦笑的笑。
她爬起来,走到阳台,望向窗外。
窗外又不少奔跑的人们,举着书本的学生,提着文件袋的上班族,还有在雨中急速冲刺的外卖员们——上天好像就是这样毫不留情,把每个欣欣向上的人们淋成了一只又一只有点可笑的落汤鸡。
林安的消息发了过来:
【小夏,你到家了吗?有没有淋到?】
【蛋糕很好吃,味道很甜,草莓也不错,我很喜欢。】
【你这周……周六有空吗?上次的《双人○行》还没通关,要不要一起玩?】
手机荧屏不断亮起,林安的消息不断弹出,一条又一条。
夏没有立即回复,只是在窗口漫无目的地听雨。
她记得,小时候每到下雨的时候,她总会觉得,这是雨的精灵在歌唱,叮叮咚咚,滴滴答答,好像一曲充满生机的交响乐。
夏看着楼下那些在雨中逐渐恢复新绿的绿植,心中不经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我要是一株植物就好了。
不用伤心,也不用难过,不用在大城市这样辛苦的打拼,不用辛辛苦苦拼好一面刻着花纹的玻璃,然后又咔嚓一声全碎掉。
她是不是也在虚拟的世界里呆久了,有些分不清现实与童话了呢?
她忽然想化身一只鸟,飞向记忆中那片蔚蓝的天空。
真可笑,她竟在这时候有些怀念故乡了。
夏挽起长发,在脖子后轻轻套上一个绣球花发圈——说起来,这还是林安帮她挑的呢。
她走向手机,打开解锁:
【无尽夏:我到了,没有淋雨。】
【林(林间听风):那就好】
【林(林间听风):小熊叹气.jpg】
林安松了口气,望向手里紧握的那把绣球花伞。
【林间听风:那小夏……】
她的话还没有打完,夏的消息便发了过来。林安眼前一亮,连忙查看:
【无尽夏:不好意思,我周六已经有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