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凌辰被工作牢牢困住。
分公司会议、郊区工厂考察、供应商谈判、深夜跨国视频会,日程精确到分钟,连喘口气都奢侈。
17号清晨,手机连续震动。
凌父的红包附言 “中秋快乐,再忙也要吃块月饼”;凌砚只发了一句 “生日快乐,别硬撑”;兄弟群里,沈津年发了酒吧庆生照,三人举着酒杯,杯沿沾着奶油。
凌辰回了串 “谢谢” 的表情包,将手机塞回口袋。
分公司午餐是盒饭,他扒了两口便投入工作,直到暮色漫进办公室,才惊觉已是中秋。
回到酒店,城市烟火气透过窗户涌来。
他脱掉外套扔在沙发,点开微信,翻遍所有消息,始终没有那个熟悉的头像。
零点钟声敲响,凌辰坐在书桌前,刷新朋友圈。
信息流里,韩简乐的头像突然出现,发布时间 23:59,只有四个字:“生日快乐。”
凌辰盯着动态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才飞快截图保存。
他走进浴室,冷水泼在脸上,镜中的自己眼底泛着不易察觉的红。
中秋月光透过磨砂玻璃漫进来,在瓷砖上投下斑驳光影,像藏在心底的心事。
之后的行程被按下快进。
从京西的秋雨抽身,扎进洛川的闷热,衬衫后背很快湿透;接着是鹿海凌晨四点的早班机,机舱冷气冻得指尖发麻;降落在星海时,行李箱万向轮已磨出划痕,在大理石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会议室灯光刺眼,文件堆成小山,白天连轴转的评审会,深夜修改方案,他三天没正经合过眼。
眼下青黑如墨,胡茬冒出细密的茬,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紧绷。
北淮秋阳暖意恰好,却照不透排练室的紧张。
韩简乐的生活被切割成两半:白天在排练室打磨公演走位,汗水浸透练功服;晚上站在聚光灯下,对着台下观众鞠躬谢幕。
难得休息,她总拉着安绮柔钻进巷尾手作店。
陶土转盘在指尖转动,粗糙颗粒蹭着指腹,总会想起凌辰送的银质耳钉 —— 针脚处的手工痕迹,藏着他冷硬外表下的温柔。
23号傍晚,快递柜取件码短信弹出,韩简乐刚卸完舞台妆。
拆开包裹,一个是银质蓝宝石袖扣礼盒,另一个是她捏了三次的马克杯,杯身歪歪扭扭刻着 “辰” 字。
她盯着礼物看了半晌,给沈津年发消息:「他回来了吗?」消息石沉大海,近一小时后,沈津年的回复带着酒吧爵士乐的嘈杂:「还没信儿,我帮你问问这大忙人」
星海市,夜色漫过写字楼幕墙。
凌辰刚结束最后一场会议,西装裤沾着酒店地毯纤维。
他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到房间,倒在床上,颈椎传来针扎似的疼。
十分钟后,他摸过手机,沈津年的消息弹出:「凌大少爷,归期定了没?有人盼着你呢」
凌辰点开购票软件,今晚回北淮的票已售罄。
他盯着 “无票” 字样片刻,指尖悬在 “候补” 按钮上,最终切回微信:「明天回。安排个聚会,让顾聿风叫上商时和她朋友们」
发送后,他几乎跌进浴室。
冷水冲过脸颊,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洗手台大理石面上,溅起细碎水花。
裹着浴巾倒回床上,手机屏幕上,沈津年的 “收到” 二字,在昏暗房间里闪着微光。
野火里酒吧二楼休息室,爵士乐缓缓流淌。
沈津年举着威士忌杯,把手机怼到顾聿风面前:“商时是谁?凌辰让你喊她和朋友们,什么意思?”
顾聿风滑动手机,嗤笑:“分我们工作室半层楼的那位。她和凌辰在意的女生,同公司。”
沈津年眼睛一亮,飞快给韩简乐发消息:「他明天回,晚上有聚会,你来不来?」
韩简乐窝在沙发里,抱着抱枕的手猛地收紧:「我去会不会太刻意?」
「他让顾聿风喊了商时,你们一起过来,再自然不过」
韩简乐心口一酸,点开和祁溪澈的聊天框:「西西,凌辰明天回,晚上有聚会,他叫了商时,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末尾附了个耷拉耳朵的猫咪表情包。
祁溪澈刚敷上面膜,笑着回复:「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去探商时口风,保证把你顺进去,放心!」
放下手机,韩简乐点进微信通讯录,凌辰的朋友圈不再是横线,心脏漏跳半拍。
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明天回北淮”,配图是舷窗拍的夜景,城市灯火铺成星河。
她走到衣柜前,指尖划过米白色针织衫,脸颊发烫——明天,该穿什么去见他?
次日下午,秋阳穿过百叶窗,在会议室地板织成斑驳光影。
祁溪澈刚结束巡演舞台策划演示,门外传来轻敲声。
“商时姐,隔壁顾总找您。” 前台的声音小心翼翼,门开一道细缝,露出半张探询的脸。
商时和祁溪澈同时起身,拉开门,脸上漾开职业化微笑:“顾总大驾光临,有急事?”
顾聿风倚在走廊墙上,深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机械表。
他看见祁溪澈,眉峰微挑,语气随意:“今天凌辰生日,晚上有聚会,他让我来喊你。” 顿了顿,看向祁溪澈,似笑非笑:“你要是不忙,也一起来凑热闹?”
商时捕捉到祁溪澈飞快递来的暗号,立刻笑着应下:“好啊,晚上几点?地址?”
“七点,野火里。” 顾聿风朝祁溪澈扬下巴,“她熟路,让她带你去。”说完直起身,转身时,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嗒嗒脆响,为这场邀约画上尾声。
门一关上,商时便转身抱臂盯着祁溪澈:“说吧,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祁溪澈笑着把她按回椅上,先给韩简乐发消息:「晚上七点野火里,要不要提前来工作室汇合?」
随后她压低声音,飞快讲完野火那晚的拥抱、乔悦的威胁、两人互相疏远又暗自在意的全过程。
商时听完指尖轻敲桌面,笑了:“原来还有这么一段。”
手机亮起,韩简乐回复:「排练结束就过去,大概六点到。」
“行,先聊正事。” 商时点开策划案,“灯光转场再压两秒,不然踩不准音乐重拍。”
会议室气氛轻快起来,藏着看不见的期待。
清晨北淮高铁站人声鼎沸。
凌辰拖着行李箱走出闸机,白衬衫衬得腕骨清晰,高铁上补过觉,疲惫淡了些。
徐特助在身后汇报,他只淡淡应着,心思早已飘远。
回到公寓,他设好三点的闹钟,倒头便睡。
阳光落在他身上,为即将到来的重逢铺着温柔序曲。
下午三点,闹钟准时响起。
凌辰洗漱、刮胡、收拾行李,动作慢条斯理,像在刻意拖延。
吃完艇仔粥,他对着衣帽间挑了许久,最终穿上烟灰色针织衫,反复梳理额前碎发。
五点整,黑色小米 SU7 驶入晚高峰车流。
半小时后,车稳稳停在野火门口。
凌辰推门下车,秋风裹着爵士乐掠过耳畔,他整了整衣襟,径直上楼。
沈津年和顾聿风迎上来。
凌辰靠在沙发上捏着眉心,声音发哑:“熬了好几个大夜。”
“你先歇着,人齐了叫你。” 两人轻手轻脚带上门。
休息室只剩挂钟滴答作响。
凌辰闭眼小憩,夕阳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为重逢倒数。
沈津年和顾聿风刚下楼,就看见熙泽带着位白裙学姐站在门口。
沈津年立刻把熙泽拽到暗处:“谁让你把她带来的?”
“我拦不住。” 熙泽一脸无辜。
学姐目光直扫楼梯口:“凌辰呢?”
顾聿风连忙打圆场:“在楼上休息,马上下来。”
三人心里都清楚 —— 高中时她就追着凌辰,这么多年从未放下。
六点整,野火里风铃轻响。
商时、祁溪澈、韩简乐推门而入。
商时清冷,祁溪澈跳脱,韩简乐裹着米白针织衫,眉眼温柔。
沈津年迎上来:“可算来了,我去叫凌辰。”
吧台前,学姐的目光带着审视,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顾聿风简单介绍后,气氛微妙起来。
调酒师端来三杯特调,颜色各异,却没人真正有心思喝。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飘向楼梯口。
二楼,沈津年拍醒凌辰:“人齐了,对 ——学姐也来了。”
凌辰猛地坐直,眼底倦意瞬间散尽:“她怎么来了?”
“别管了,先下去。”
凌辰在卫生间用冷水泼脸,理好针织衫领口,跟着下楼。
木质楼梯发出笃笃轻响,像重逢的前奏。
凌辰走到最后三级台阶,目光越过人群,精准落在吧台前——学姐朝他笑着举杯,而韩简乐正低头搅着冰块,侧脸在暖光里柔和得发光。
那一刻,所有疲惫烟消云散。
韩简乐恰好抬头,视线直直撞进他的眼里。
她心尖一颤,指尖收紧——他瘦了,下颌线更锋利,眼底带着青黑,可望向她的眼神,却亮得落满星光。
商时与祁溪澈无声交换眼神:这位学姐,看凌辰的眼神太烫,绝不是普通同学。
祁溪澈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韩简乐,对着她耳旁用气声说:情敌出现了。
韩简乐指尖猛地攥紧杯壁,凉意刺骨。
空气瞬间绷紧,爵士乐都像慢了半拍。
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落在凌辰与韩简乐之间,等待一场无声的较量。
凌辰走近吧台,学姐已端着酒杯迎上来,语气亲昵又执着:“凌辰,好久不见,你一点没变。”
凌辰颔首,笑意礼貌疏离:“学姐也还是老样子。”
他随即转向商时几人,目光在韩简乐脸上稍顿,便若无其事移开。
沈津年抬手招呼:“今天场子包了,大家放开吃喝。”
顾聿风引着众人往长桌走:“菜备好了,别凉了。”
学姐正要靠近,凌辰侧身错开,俯身凑近商时耳边低声恳求:“桃花,帮我挡一下。”
商时眼底带笑:“行,欠我个人情。”
这一幕落在韩简乐眼里,她指尖猛地收紧,寒意顺着杯壁渗进心底。
学姐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长桌菜肴丰盛,鸡尾酒色彩透亮。
沈津年笑道:“尝尝新酒,给点意见。”
众人依次落座。
凌辰自然坐在顾聿风左侧,商时立刻挨着他坐下。
韩简乐迟疑片刻,在商时旁落座,祁溪澈紧跟着挤过来,朝她挤眼示意。
学姐最终只能坐在熙泽身边,目光却始终追着凌辰。
席间气氛热闹,凌辰话不多,安静用公筷夹菜。
韩简乐坐在斜对面,望着他的侧脸,心绪微漾。
学姐忽然开口,语气熟稔:“凌辰,回国多久了?怎么也不联系我?”
“差不多一年,一直在忙工作室。” 凌辰语气平淡。
顾聿风连忙打圆场:“他刚出差回来,今天早上才到北淮。”
熙泽含着肉附和:“想见他比见导师还难。”
学姐尾音拉长,话锋一转,故意试探:“你这么忙,女朋友不生气?她怎么没来?”
餐桌瞬间安静。
韩简乐指尖攥紧杯子,冰块碰撞作响。
凌辰拿起冰可乐喝了一口,语气清晰:“我和虞知遥分手好几年了,现在单身。”
他视线轻扫过韩简乐发梢,嘴角微扬:“不过,我有喜欢的人了。”
气氛瞬间尴尬,学姐脸色僵住。
沈津年立刻举杯圆场:“祝大家早日脱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