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苏景行约裴景序到工作室,说是护具的样品到了,让他来试一下尺寸。
裴景序到的时候,苏景行正蹲在工作台边,旁边放着一个打开的纸箱,里面是几块浅灰色的护具面料。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沈炽的样品,我留了一版,你先看看结构对不对。”
裴景序蹲下来,拿起一块护具翻看。边角的缝线很密,蜂窝结构的缓冲层嵌入平整,轮廓完整。“做得很细。”
“对方工作室的老匠人手做的。”苏景行站起来,从桌上拿起另一个文件夹,“还有这个——你那批民国乐谱的数字化备份。我按你说的,先复刻了旋律线,等你回去听。”
裴景序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谱线规整清晰,每一行的间距都一致,笔触稳定。他知道这是苏景行自己抄写的——不是打印,是手写。
“你抄的?”
“嗯。打印的容易看错一些细微的记号。手写一遍,能留下标记。”
裴景序低头看着那些工整的字迹,指腹在纸缘停了一下。苏景行已经转身去整理样品,声音从桌子的另一边传来:“星燃那天在发布会上的发言我看了。他说‘音乐在心上’,说得很好。”
“……他说得对。”
“你最近是不是也在帮他想什么事?”
裴景序握着文件夹的手指收了一下。“他有一件事没想明白,我在帮他想通。”
苏景行没有抬头,正在把一块护具叠好放回纸箱,“他知道你在帮他吗?”
“大概知道。”
“那就够了。”苏景行把纸箱盖上,“有时候你帮一个人,他不需要全知道过程。他只需要知道,有人在他还没想通的时候,已经替他多走了一步。”
裴景序站在桌边,午后的光线透过老式的木格窗,在木地板上投下细密的光影。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文件夹,那些工整的谱线和墨色均匀的字迹,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你说的对。”他说。
“那下次请你喝茶的时候,换你带茶叶来。”苏景行抬眼笑了一下,“上次那袋红茶不错。”
“……好。”
——
陆星燃依然每天早上跑步,依然在厨房煮粥,依然会在排练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调音。
但他开始带一些新的东西到练习室——几张在公园里捡的落叶,夹在琴谱里当书签;一块在早餐店门口捡的石头,形状像一小片扁平的月亮。他把它们摆在琵琶旁边,像某种小小的、不需要解释的收藏。
江予叙有一次路过他的位置,拿起一片夹在谱页里的黄叶看了看:“你捡这个干嘛?”
“好看。”
“公园里到处都是。”
“那你要的话,下次我给你带。”
江予叙把叶子放回去,“不用。你自己的收藏,自己留着就行。”
陆星燃把叶子小心地夹回谱子里,动作比之前轻了一些。他没有刻意避开裴景序的视线,也没有刻意朝那边多看一眼。他只是继续待在属于自己的那一片位置上,像一棵刚被修剪过的树,正在慢慢长出新枝。
那天排练结束,温知屿走到他身边:“你今天弹得比昨天稳。”
“嗯。可能是跑步跑的吧。”
“也可能是别的。”温知屿拍了拍他的肩,“不管是什么,挺好的。”
陆星燃点了点头,抱着琵琶走回休息室。经过裴景序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裴老师,明天那一段,我想试试另一种指法。”
“哪一段?”
“副歌前的过渡。”
“到时候弹给我听一下。”
“好。”
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但嘴角的线条比之前放松了一些,像被风吹过之后,慢慢恢复原状的草。